百川大學，階梯教室303。
氣氛壓抑得可怕。
所有數學系大四的學生都聚集在這裡，烏泱泱一片，卻沒一個人敢大聲喘氣。
講臺上，站著一個頭發半白，戴著金絲眼鏡，神情嚴肅的老者。
王羽正。
百川大學數學系的泰山北斗，一個在學術界跺跺腳都能引起震動的人物。
此刻，他的目光如同利刃，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年輕又惶恐的臉。
“今年的畢業論文，我看完了。”
王羽正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部分同學都做得不錯，達到了畢業要求。”
他話鋒一轉，陡然變得凌厲。
“但是！有十一篇論文，引起了我的注意。”
來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教室裡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王羽正拿起桌上厚厚一沓列印稿，在講臺邊緣磕了磕，發出“啪啪”的脆響。
“這十一篇論文，選題不同，論證過程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停頓了一下，銳利的眼神彷彿要穿透人心。
“它們的行文風格，邏輯構架，甚至是一些細微的標點符號使用習慣，都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換句話說。”
王羽正的語調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們當中，有十一個人，找了同一個人，給你們代寫畢業論文！”
譁！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我靠！真的假的？十一個？”
“誰膽子這麼肥啊？畢業論文都敢找代寫？”
“關鍵是還特麼是組團找同一個？這不是上趕著送人頭嗎？”
“不對啊，你們想，能同時寫十一個不同方向的數學系畢業論文，這代寫得是甚麼水平？我們自己寫一篇都快禿了！”
議論紛紛，震驚、鄙夷、好奇，各種情緒在空氣中交織。
王滔坐在人群中，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
十一篇。
不多不少，正好是他聯絡的那一單。
當初，他也是被畢業和找工作的雙重壓力逼得沒辦法，一個已經畢業的學長給他支招，說可以在學校找槍手。
結果讓他碰到了周遠這個超標的學弟，物美價廉，最重要的是專業過硬，成品質量意外的高。
他還好心地拉了個小群，把其他幾個同樣在苦海中掙扎的同學也介紹了過去。
現在看來，這哪是拉人上岸，這分明是帶著大家一起跳火坑啊！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王羽正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是哪十一位同學，自己站起來。主動承認，我可以既往不咎，只將論文打回重寫。”
“但是，如果等我把名字一個一個點出來，那後果……你們應該很清楚。”
他環視全場，目光如炬。
“學位證，畢業證，可能就都和你們沒關係了。”
教室裡徹底沒了動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與王羽正對視。
王滔的心臟狂跳，腦子裡一片空白。
站起來？
還是不站？
站起來，雖然要重寫，但至少能畢業。可這臉就丟盡了，以後在同學圈子裡還怎麼混？
不站？萬一被點名，那大學四年就全白讀了！
他身旁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也是那十一人之一，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壓低了嗓子說：“滔哥，怎麼辦啊？”
王滔嘴唇發乾，說不出話。
戴眼鏡的男生快速分析道：“你聽王教授這意思，他好像更想揪出那個代寫的人。我們主動承認，可能真的只是重寫。要是死扛著，性質就不一樣了。”
“他……他怎麼可能知道的？”王滔的聲音帶著顫音。
“誰知道呢，這老頭邪門得很。”眼鏡男也一臉後怕，“滔哥，這事是你牽的頭，大家可都聽你的。你要是不站，我們誰也不敢動。”
王滔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催促，有埋怨，有驚慌。
他是這個“代寫團伙”的組織者，是他把大家帶進了這個天大的麻煩裡。
如果他不站出去，那十個同學的大學生涯，可能就真的要毀在他手上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王羽正的耐心似乎在被耗盡，他的手指在講臺上不耐煩地敲擊著，每一下都敲在王滔的心尖上。
“看來，是沒有人願意主動了？”
王羽正冷笑一聲，拿起了那份名單。
“好，很好。那我第一個就從……”
“老師！”
一個顫抖卻清晰的嗓音，猛地打斷了王羽正的話。
王滔，在全班同學驚愕的注視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哆嗦，但腰桿卻努力挺得筆直。
“王教授，對不起。”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是我找了代寫。”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王羽正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意外，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不止我一個。”王滔閉上眼睛，豁出去了，“那十一篇論文，都是我聯絡的同一個人……寫的。”
他一個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了下來。
其他十個涉事的同學都愣住了，既有感激，又有愧疚，一個個都低下了頭。
“哦？”王羽正眉毛一挑，“勇氣可嘉。既然你都承認了，那告訴我，這個代寫，是誰？”
王滔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他……他是我們學校的。”
“哪個學院，哪個年級，叫甚麼名字？”王羽正步步緊逼。
“材料系……大一的。”王滔的聲音越來越小。
這話一出，全場再次譁然。
“大一？開甚麼玩笑！”
“大一的學弟能寫我們的畢業論文？還能一個人寫十一篇？”
“這牛皮吹得也太離譜了吧！”
王羽正更是氣得笑了起來。
“大一新生？”
他把手裡的論文狠狠摔在講臺上，發出一聲巨響。
“王滔！你把我當三歲小孩耍嗎？這十一篇論文，其中有一篇的水平，已經達到了研究生畢業的標準！你現在告訴我，這是一個大一新生寫的？”
“你以為我不敢去查嗎？我現在就給大一的輔導員打電話，把所有人都叫過來，跟你當面對質！”
王羽正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他掏出手機，作勢就要撥號。
王滔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老師，別！別！我說的都是真的！他真的……”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吱呀”一聲。
階梯教室厚重的後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身影逆著光，出現在門口。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簡單白T恤的男生，正站在門口，氣息還有些不穩。他掃視了一眼教室內的混亂景象，最後目光落在了講臺上暴怒的王羽正和臺下快要哭出來的王滔身上。
然後，他平靜地開口。
那話語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王教授，不用查了。”
“王滔學長的論文，是我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