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桃知道家人進新人,大家心裡都有意見,只不過,為了這個價,新人還是必然要接納,不然,當初大家的縱容,無視,換來的只能是口碑的崩潰,以及友誼的消失。
楊桃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既然打算讓兩人進門,楊桃決定親自上門去詢問下兩人的意見。
陳遙在江陰拍戲,那邊是公司封閉劇組,楊桃不打算過去打擾,準備去帝都,顧佳在那,那邊還是自己的家鄉,正好趁機回去見閨蜜,自己已經好久沒有見朋友了,雖然電話有聯絡,不過,還是很想念。
……
帝都,旭日集團帝都分部。
顧佳推開會議室玻璃門時,指尖還殘留著咖啡杯的餘溫。
七家供應商代表齊刷刷抬頭,空氣裡飄浮的不僅是中央空調的冷氣,還有某種粘稠的審視。
她強迫自己忽略那些突然停頓的交談和遊移的視線,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利落的脆響。
王總,這是重新擬定的付款週期表。她將檔案推給主座的光頭男人,袖口掠過桌沿時輕微發顫,我們這次的專案資金回收週期比較長,還希望貴公子能夠諒解。
光頭男人摩挲著檔案邊緣燙金logo,忽然咧嘴笑了:顧總何必這麼緊張,旭日的信譽,我們很信賴,知道韓董不是差錢的人,按照你們這邊的情況安排就行?
旁邊穿條紋西裝的中年人立刻接話:聽說韓先生上週親自在魔都緊盯倉儲專案。
會議室驟然安靜。
顧佳看見自己映在落地窗上的影子,米白色西裝套裙像副不合時宜的鎧甲。
她想起之前聽說韓旭在帝都和譚宗明彼此之間的事情,這還是業內第一次傳聞韓旭發脾氣,現在業內都在傳聞旭日和晟軒之間是否會成為對手。
生意歸生意。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冰粒灑在玻璃上,我們這次帝都分部的事情由我全權負責,專案書也煩請各位仔細看看。
“好的,顧總。”大家紛紛回應。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第五次時,顧佳正把車堵在實驗二小後門的薔薇花牆邊。
五點十分的放學鈴像解咒符,穿黃色校服的小人兒潮水般湧出。
她踮腳張望,直到那個背恐龍書包的身影炮彈似的衝過來。
媽媽!念念撲進她懷裡,汗津津的小臉蹭著絲質襯衫,今天手工課我做了...
顧念媽媽?班主任李老師的聲音從斜後方插進來。女人四十歲上下,胸前的教師證隨著腳步輕輕晃動,耽誤您兩分鐘?
顧佳把兒子塞進後座的安全椅,轉身時看見李老師不斷摩挲著保溫杯的杯蓋。最近各科老師都反映,顧念上課特別愛舉手。女教師語速緩慢得像在挑選詞彙,孩子說...家裡可能要搬去很大的新房子?
花牆的藤蔓在風裡沙沙作響。
顧佳突然想起上週家長群瘋傳的八卦連結,標題是《韓氏帝國新女主浮出水面》,配圖是她上個月在慈善晚宴與韓旭同框的模糊側影。
我們暫時沒有搬家計劃。顧佳聽見自己過分平穩的聲線。
李老師卻像沒聽見似的,保溫杯蓋一聲擰緊:新家庭環境適應期,孩子難免有情緒波動...
後車窗突然被拍得砰砰響。
念念整張臉貼在玻璃上,鼻子壓成滑稽的扁平狀:媽媽!我的恐龍尾巴卡住啦!
霓虹燈在擋風玻璃上流淌成河時,顧佳把車停在衚衕口的老槐樹下。後視鏡裡念念抱著恐龍玩偶睡得正香,嘴角還沾著冰淇淋漬。
她解鎖手機,螢幕冷光刺得眼眶發酸。
搜尋框裡兩個字剛跳出關聯詞,第一條就是加粗的百科詞條。
那個男人在詞條照片裡穿著黑色高定西裝,身後是佔據整面牆的家族圖譜。
滑鼠滾輪向下滑動三屏,配偶欄列著六個名字,最新更新日期停留在三個月前,最後那個名字就是自己。
當初方芷衡曝光的時候,韓家不在意這個訊息,畢竟,早就有準備,方芷衡本來就是,後面是她的資料。
網路很強大,很快就把方芷衡的資料曝光了出來,也知道方芷衡和韓旭認識的緣由,面對職場被性騷擾的方芷衡,網友只有心疼,沒有人會覺得她不好。
可是,到了顧佳這裡,網路上的評論可就五花八門,好壞不一,顧佳自己倒是無所謂,只是擔心會影響到孩子。
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微微發抖。
她刪掉,重新輸入四個字。搜尋引擎瞬間彈出十七萬條結果,頭條新聞的標題猩紅刺目:《第六夫人終現身?起底顧佳的身份經歷》。
梧桐葉的影子在手機屏上瘋狂跳躍。
顧佳關掉網頁,額頭重重抵住方向盤。
皮革的味道混著兒子殘留的奶香鑽進鼻腔,遠處傳來冰糖葫蘆小販悠長的吆喝聲。
衚衕深處亮起零星燈火,最暗的那扇窗後,老式縫紉機還在噠噠作響——那是母親在趕製明天要交付的旗袍。
手機突然在掌心震動,又是不知名的資訊,她抬頭望向後視鏡,睡夢中的兒子無意識攥緊了恐龍玩偶的尾巴。
槐樹影在擋風玻璃上碎成流動的墨點,簡訊的紅光還烙在視網膜上。顧佳熄了火,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方向盤邊緣的皮革紋路。
後座傳來窸窣聲,念念翻了個身,恐龍尾巴從安全座椅縫隙垂下來,在昏暗裡輕輕搖晃。
手機突然亮起來電提醒。她劃開接聽時,聽見背景音裡有隱約的鋼琴旋律。
“顧佳嗎?”女聲像浸過蜂蜜的絲綢,“我是楊桃,明天下午三點,雲錦美術館有場莫奈睡蓮特展,不知可否賞光?”
衚衕口賣糖炒栗子的香氣飄進車窗。顧佳看著後視鏡裡兒子熟睡的臉,好奇地問:“桃子,你來帝都了?”
電話那頭傳來杯碟輕碰的脆響。
“嗯,想家了,回去看看,順便見見朋友,這不找你問問。”楊桃的輕笑帶著氣音,“正好最近對美術感興趣,正好去參觀一下。”
雨滴毫無預兆砸在車頂。
顧佳抬頭望見槐樹枝椏間漏下的灰白天光,忽然想起楊桃生育之後,楊桃就開始陶冶情操,很少負責具體工作。
“那明天見。”電話結束通話時,雨幕已吞沒整條衚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