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旭抬起頭，神色已經恢復如常，帶著一種疏離的客氣：“都是過去的事了。譚總能力出眾，他的戰略規劃自然有他的道理。我現在就是個閒人，對這些不太關注。”
“韓旭這是功成身退，享受生活呢。”程曼笑著圓場，語氣依舊溫和，“不過，北方的市場潛力確實巨大。我們公司也一直想尋找合適的契機參與進去，畢竟物流是實體經濟的血脈嘛。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切入點和引路人。”她放下茶杯，目光真誠地看向韓旭，“這次來，就是因為你和譚總有著深厚淵源，又對行業有著深刻理解，如果能推薦一二，或者……在合適的時候幫忙引薦一下，那真是我們的榮幸了。”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只有曉曉咿咿呀呀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韓旭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懷裡無憂無慮的女兒，曉曉正用小手抓著他胸前的紐扣玩，全然不知大人世界的暗流湧動。
嚴小秋電話裡提到的“北方倉儲擴張”，此刻被程曼輕描淡寫的話語重新勾了出來，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難以忽視的漣漪。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曼姐過譽了，譚董可不是我能夠指手畫腳的人，不過，我可以給姐姐推薦一下，如今，我現在的生活重心就是家庭，生意場上的事情，確實無心也無力過問。至於引薦結果，譚總那邊自有他的判斷和考量，我恐怕幫不上甚麼忙。”
他的拒絕委婉但清晰。
程曼臉上的笑容依舊得體，眼神卻微微閃爍了一下。
程菽則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
楊桃適時地開口，帶著女主人的熱情，將話題重新拉回生活瑣事上：“姐，你們也準備搬到蘇州來住，家裡都安頓好了嗎？需要家政的話，我們家這邊就有保潔公司，可以上門服務奧，……”
又閒聊了約莫一刻鐘，程曼和程菽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楊桃熱情地將她們送到門口，再次感謝她們帶來的禮物。
姐妹倆也禮貌地回應，程曼還特意俯身輕輕摸了摸曉曉的小臉蛋：“曉曉再見，下次阿姨再來看你哦。”
送走客人，關上厚重的實木大門，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午後陽光依舊明媚，空氣中還殘留著芍藥花的淡雅香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程曼身上的高階香水味。
韓旭抱著曉曉站在原地，目光投向窗外，看著程曼和程菽姐妹倆的身影沿著花園小徑漸漸走遠。他的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卻有些飄忽，彷彿穿透了眼前蔥鬱的梅樹，望向了某個遙遠而模糊的方向。
楊桃輕輕走到他身邊，沒有立刻說話。
她伸出手，溫柔地接過已經有些睏倦、開始揉眼睛的曉曉。她的目光落在丈夫略顯沉靜的側臉上，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被強行壓下的波瀾。
“北方的市場的確很大，不過，譚宗明能夠拿得下嗎？”韓旭忽然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過江龍可不是那麼好當的呀~！”
韓旭站在窗前思考著，思考北方市場入局的機會，遲遲沒有動彈。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梅樹的影子拉得細長。
韓旭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追隨著程曼和程菽姐妹的身影，直到她們消失在梅園小徑的盡頭。
空氣中，芍藥花的淡雅香氣與一絲若有若無的高階香水味交織在一起，像某種無形的牽引，拉扯著他試圖沉靜的心緒。
“北方的市場，真有那麼大嗎？”那句話彷彿還在空氣中飄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輕輕叩擊著他刻意封閉的心門。
楊桃抱著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曉曉，輕輕拍撫著女兒的後背。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安靜地站在丈夫身邊，目光溫柔地落在他略顯緊繃的側臉上。她太瞭解他了。
那看似平靜無波的眼神深處，分明有被攪動的波瀾在起伏。
程曼輕描淡寫丟擲的“北方倉儲擴張”、“智慧物流網路”、“巨大潛力”這些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比韓旭表現出來的要洶湧得多。
“曉曉困了，我先抱她上去睡會兒。”楊桃的聲音輕柔，打破了沉默。她抱著女兒轉身走向樓梯，腳步放得很輕。
韓旭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窗外，那片被精心打理的花園，此刻在他眼中卻彷彿變成了縱橫交錯的物流線路圖，北方几個重要的樞紐城市名字在腦海中自動浮現。
譚宗明……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那個曾經並肩作戰、在無數個不眠之夜一起規劃藍圖的兄弟。
嚴小秋的電話裡也曾提過北方倉儲的進展，只是當時他滿心都是下午帶曉曉去體檢的安排，隨口敷衍了過去。
如今被程曼姐妹以這種方式再次提起，那份被刻意忽略的、屬於商業世界的敏銳嗅覺，似乎正在一點點甦醒。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是楊桃在準備晚餐。
韓旭終於從窗前離開，走到沙發邊坐下。
茶几上，程氏姐妹帶來的禮盒安靜地放在那裡，旁邊是那束盛放的粉色芍藥。他拿起那個精緻的盒子，裡面是進口的嬰兒有機輔食和一套質地柔軟的小衣服。
禮物很用心，無可挑剔。但這份“用心”背後，是程曼姐妹精準地找到了切入點——孩子，家庭，以及他韓旭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利益。
譚宗明才是這個企劃的掌權者，韓旭當時只是投了些錢，佔了一定的股份，沒有管理權，沒有建議權，當然，他的話，譚宗明會重視，只不過，如今人家規劃的很好，自己沒有必要去摻和，不過，程曼想要入股，這件事，韓旭倒是想推薦給譚宗明，畢竟，程曼背後的風投公司在未來南方的推廣企劃能夠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