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你第一次來梅園,看他那個眼神,我就知道了。”白露放下書,眼神溫和,“後來你推掉那麼多戲約,只要檔期空著就往這兒跑。每次他來出現,你都特意打扮。這些,我都知道。”
陳瑤眼眶突然發熱:“那你為甚麼不……”
“不說甚麼?不阻止你?不提醒你?”白露搖搖頭,“感情這種事,旁人怎麼阻止?況且——”她頓了頓,“梅園不是監獄,韓旭也不是誰的私有財產。我們選擇這樣的生活,本身就意味著要接受它的開放性。”
“可這對你不公平。”
“公平是甚麼?”白露笑了,“是我獨佔他,然後看著你們痛苦,這樣就公平了?還是大家都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找到合適的相處方式,這樣更公平?”
陳瑤說不出話。她預想過白露會生氣、會傷心、會冷漠,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一種通透的、近乎慈悲的理解。
“但顧佳……”陳瑤艱難地說,“她走了另一條路。她不需要……”
“每個人情況不同。”白露握住她的手,“顧佳剛經歷婚姻失敗,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感情,是重新找到自己的價值。所以她選擇工作,這很好。但你呢?瑤瑤,你想要的是甚麼?”
陳瑤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淚水終於掉下來:“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喜歡他,但我也怕……怕破壞了現在的平衡,怕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怕我除了演戲甚麼都不會,在梅園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那就先不要想位置。”白露擦掉她的眼淚,“先想感情。如果你確定喜歡他,就去告訴他。至於之後的事,之後再說。梅園這麼大,容得下一個顧佳,也容得下一個陳瑤——不過前提是,你得想清楚,你要以甚麼樣的‘陳瑤’存在。”
那晚之後,陳瑤在梅園多住了三天。
她觀察顧佳——看著她雷厲風行地開會,細緻地核對賬單,和工人們討論裝修細節。顧佳是紮根的樹,在梅園的土壤里長出了新的年輪。
她也觀察自己——除了拍戲,她還會甚麼?她試著幫忙插花,結果把白露精心打理的花圃剪禿了一角;試著學烘焙,烤出了一盤黑色不明物體;甚至試著幫顧佳整理清單,半小時就頭暈眼花。
第四天早晨,她在花園遇到韓旭。他剛晨跑回來,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住得還習慣嗎?”他問,語氣是朋友間的自然。
陳瑤看著他被陽光鍍上金邊的側臉,突然想起兩年前第一次見他——在一個頒獎禮後臺,她高跟鞋斷了,他剛好路過,甚麼也沒說,蹲下把自己的鞋帶拆下來,臨時幫她固定住鞋跟。那時他還不認識她,幫她純粹出於紳士本能。
就是從那時開始的吧,那份隱秘的好感。
“韓旭。”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清晰得驚人,“我有話想跟你說。關於……我對你的感覺。”
韓旭轉過身,眼神裡有驚訝,但更多的是認真。他沒有打斷,只是靜靜等著。
陳瑤深吸一口氣。她知道,說完這句話,很多事情都會改變。但她也知道,如果不說,她會永遠困在那個“局外人”的位置上,看著梅園的故事一頁頁翻過,而自己永遠只是個讀者。
“我喜歡你。”她說,“認真的。”
陽光從樹梢灑下來,在她腳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顧佳指揮工人搬運材料的聲音,白露在廚房準備早餐的香氣飄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陳瑤終於,不再是局外人。至少,從說出這句話開始,她正式走進了自己的故事裡。至於這個故事會怎麼寫下去——她不知道,但她準備好了,要親自去寫。
來了這麼幾天,陳遙突然發現在梅園中美女真的不好,韓旭家的不算,來這邊度假的可也不好,喬晶晶,顧佳,朱喆,還有大設計師陳曦。
其他人,陳瑤倒是不怎麼在意,可是,陳曦卻讓陳遙來了興趣,因為裝點房間,也是陳瑤很感興趣的事情。
她和陳曦不是第一次見面,幾個月前,出來梅園的時候,恰好認識了陳曦,也知道陳曦的工作就是給韓旭的六個莊園進行房屋內部進行現代化的裝修,供給家人使用。
陳瑤輕輕叩門。
“請進。”門內傳來陳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陳瑤微微一怔。
這間所謂的材料室更像一個微型的設計工坊。靠牆是頂天立地的開放式貨架,分門別類地堆放著各種板材、石材的小樣,一卷卷布料色卡,以及形態各異的金屬、玻璃樣品。
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工作臺,幾乎被圖紙、書籍、模型和散落的繪圖工具淹沒。陳曦正伏在臺前,一手按著攤開的圖紙,一手握著鉛筆,眉頭微蹙,全神貫注地勾勒著甚麼。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打在她側臉上,勾勒出專注的輪廓,額角那縷濡溼的碎髮已經幹了,隨意地搭在眉梢。
聽到腳步聲,陳曦抬起頭,看到陳瑤,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放下筆,揉了揉眉心,露出一抹歉意的笑:“抱歉,有點亂。請坐。”她迅速清理出工作臺對面一張堆滿色卡樣本的椅子。
陳瑤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工作臺上攤開的東西吸引。
除了層層疊疊的圖紙,還有一本攤開的硬皮速寫本,上面是流暢而富有張力的手繪線條,勾勒著空間的輪廓,旁邊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細小的字跡。
“沒關係,是我打擾了。”陳瑤收回目光,斟酌著開口,“關於我那老房子……其實一直有個困擾。它面積不大,結構也普通,總覺得怎麼改都差點意思,缺乏……嗯,缺乏一點讓人心動的感覺。”她頓了頓,想起清晨那十秒鐘的光影,“就像你說的,空間,是不是也應該有情緒?”
陳曦的眼睛亮了一下,彷彿找到了共鳴點。她站起身,繞過工作臺,走到靠窗的牆邊。那裡掛著一幅放大的梅園區域性設計圖,正是陳瑤早上駐足的那個轉角區域。
“你說得對。”陳曦指著圖紙上精確標註的弧線和高處的格柵,“情緒是設計最核心的驅動力之一。就拿這個‘清晨陽光曲線’來說。”她的指尖沿著圖紙上那道優美的弧線滑動,“它的設計初衷,遠不止解決一個轉角的結構問題,或者單純追求美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