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旭放下茶杯,杯底與玻璃茶几接觸,發出輕微卻清晰的磕碰聲。他胸腔裡那股從紹興帶回來的寧靜平和,此刻已被冰冷的怒意取代。他見過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但將如此齷齪的手段用在一個曾經同床共枕的女人身上,實在令人不齒。
“這個許幻山,”韓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他到底想要甚麼?如果只是為了不分財產,顧佳已經讓步了。他拖著不離婚,總該有更大的圖謀。”
嚴小秋抬起淚眼看向韓旭,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語氣充滿了荒謬和憤怒:“他……他最近跟顧佳提了一個新的‘條件’。他說,如果顧佳能幫他一個‘小忙’,他或許可以‘考慮’加快離婚程序,甚至……可以對那些‘證據’的處理‘更寬容’一些。”
“甚麼忙?”韓旭的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嚴小秋直視著韓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他想讓你投資的,那個城郊的‘旭光煙花廠’……最新研發的環保無煙煙花的核心配方和工藝資料。”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韓旭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旭光煙花廠,是他三年前和幾個朋友一起投資的專案,主打方向就是研發環保、安全、視覺效果更出色的新型煙花,核心技術團隊是他花重金從高校和研究所挖來的,最近在無煙和安全可降解材料上取得了關鍵性突破,相關的幾項專利正在申請中,是廠子未來翻身的最大希望,也是絕對的商業機密。
許幻山,一個做外貿的,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還如此精準地索要最核心的研究成果?
電光石火間,韓旭明白了。這絕不是一個被戴了綠帽(即使是偽造的)的男人在氣急敗壞下的胡亂要挾。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步步為營的陰謀。從出軌,到偽造證據反咬,到逼迫顧佳放棄財產,再到故意拖延離婚程序……這一切,很可能最終的目標,就是此刻指向的——他韓旭投資的煙花廠技術!
許幻山不是臨時起意。他很可能早就盯上了這項技術,或者背後另有其人。而顧佳的婚姻危機,恰好成了他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一個可以撬開保險櫃的脆弱支點。
“他怎麼會知道煙花廠的事?還知道得這麼具體?”韓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嚴小秋知道,這是他真正動怒和進入戰鬥狀態的前兆。
“顧佳說,有一次許幻山送她來我們家,你正好在書房跟人打電話說煙花廠研發進展很順利,許幻山可能聽到了隻言片語。後來……他大概私下調查過。”嚴小秋解釋道,隨即急切地說,“韓旭,顧佳絕不會幫他做這種事的!她當時就拒絕了,還罵了許幻山無恥。可許幻山說,如果她不幫忙,離婚的事就永遠別想,那些‘證據’也會在‘合適的時候’出現。他還暗示,他有的是辦法從別的渠道‘瞭解’煙花廠的情況,但那樣的話,顧佳就‘一點價值都沒有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不僅威脅顧佳,也隱隱指向了韓旭和他的煙花廠。
窗外,魔都的霓虹依舊閃爍,勾勒出繁華冰冷的輪廓。韓旭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紹興水鄉的槳聲燈影,此刻遙遠得像一個夢。
他原本只是一個歸家的旅人,帶著一絲倦意和滿心寧靜,卻猝不及防地,被捲入了一場由背叛、謊言、敲詐和商業覬覦交織而成的風暴中心。
顧佳是妻子最好的朋友,一個正在被惡魔用最下作手段凌遲的無辜女人。
旭光煙花廠是他和夥伴們的心血,是眾多研發人員智慧與汗水的結晶,更是未來的希望。
而許幻山……這個隱藏在婚姻破裂表象下的貪婪禿鷲,正試圖用汙穢的爪子,攫取一切。
韓旭轉過身,背對著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面向滿臉憂急的妻子,臉上那片從紹興帶回來的溫潤平和已然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堅定的神情。
“小秋,”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寂靜的客廳裡,“給顧佳打個電話。”
“甚麼?”嚴小秋一時沒反應過來。
“現在,用你的手機,給顧佳打個電話。”韓旭重複道,眼神深邃,“告訴她,不用擔心,也別再做任何妥協。”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件事,我管了。”
窗外,遙遠的夜空,似乎有沉悶的雷聲隱隱滾過,預示著山雨欲來。而房間內,一場針對陰謀與不公的反擊,在韓旭平靜的話語中,悄然拉開了序幕。紹興的寧靜已成過往,魔都的戰場,已然鋪開。
“許幻山這麼可怕,顧佳居然從來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該說顧佳太過信賴,還是該說許幻山太過恐怖。”韓旭搖了搖頭,感慨萬千。
“誰會對枕邊人防範呢,韓旭,你覺得這情況如何處理。”嚴小秋無奈問道。
“關鍵不在我們這,而是顧佳,顧佳現在的態度,如果她在妥協,我們都是在做無用功。”韓旭提醒道。
“這點我去了解,可是,對方已經觸碰到我們的利益了,我們應該也有權利來維護我們的利益。”
“你說的是煙花廠的事嗎?”韓旭反問道。
“沒錯。”
“同樣還是顧佳的態度,對方索要的是夫妻之間的財務,我們對於合作伙伴的約束力並不太強。”韓旭搖搖頭。
“行,我知道了。我去聯絡顧佳,詢問顧佳的決定。”嚴小秋多少有些亂了分寸。
看到嚴小秋離開,韓旭搖搖頭,自家的女人還真的是熱心腸,就算是關係再好,也只是朋友,自家男人回來了,不先陪著,反而去找顧佳,讓韓旭只能苦笑。
“希望能夠有個好結果,不然,小秋恐怕都沒辦法安心在家吃飯。”韓旭嘟囔了一句,起身回到臥室去洗漱準備放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