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夜色，被霓虹浸染，有種與紹興截然不同的喧囂。
韓旭拖著那隻跟隨他走南闖北的黑色行李箱，站在自家門前，指尖還殘留著烏篷船木槳的溼潤觸感，鼻息間彷彿還縈繞著黃酒與茴香豆的醇厚氣息。
這次紹興之行，是他在連續高強度工作半年後，給自己的一點犒賞。青石板路，小橋流水，魯迅故居里墨香似乎還未散去，他想把這份難得的寧靜多留片刻。
鑰匙插入鎖孔的“咔噠”聲，清脆地劃破了玄關的安靜。
門開，溫暖的光暈和嚴小秋的身影一起湧了出來。
“回來了？”嚴小秋接過他脫下的大衣，語氣裡的關切下，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臉上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反而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愁雲。
“嗯，回來了。”韓旭應著，彎腰換鞋，目光敏銳地捕捉到妻子眉宇間的憂慮，“怎麼了？家裡出甚麼事了？”
嚴小秋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幫他把行李箱推進玄關，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拉著他走到客廳沙發坐下。
茶几上，兩杯剛沏的綠茶熱氣嫋嫋，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家裡沒事，”嚴小秋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有些低，“是顧佳。”
韓旭心頭微微一跳。
“顧佳怎麼了？她不是和許幻山離婚了嗎？難道又不離啦？”韓旭端起茶杯，水溫透過瓷壁熨貼著指尖，試圖驅散心頭莫名升起的不安。
“不離的不是她，而是許幻山，太下作啦。”嚴小秋氣不過地說道。
韓旭沉默。
生意場上，逢場作戲、暗度陳倉的事情他聽得不少，但發生在熟人身上，尤其是顧佳那樣驕傲的女人身上，總歸讓人唏噓。
之前就知道這件事，以為這只是又一場因背叛而起的尋常離婚拉鋸戰，無非是財產分割、孩子撫養權的爭奪。
可現在變卦了，那麼，問題可能不僅僅是離婚這麼簡單，還需要有手段，不然，顧佳這婚恐怕不好離。
“既然是他出軌，顧佳想離婚，那就離。以顧佳的性格和條件，離了許幻山，應該能過得更好。”韓旭中肯地說，心裡盤算著顧佳的專業能力和人脈，覺得這不算絕境。
“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嚴小秋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眼圈微微泛紅，“顧佳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證據確鑿，她提離婚，要求合理分割財產。可你猜許幻山做了甚麼？”
韓旭看著妻子，示意她繼續說。
“他反咬一口！”嚴小秋幾乎是切齒說出這幾個字，“他偽造了顧佳‘出軌’的證據！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些模糊的照片，還有不知道甚麼場合的錄音剪輯，硬是說顧佳早就和別人有染，婚姻破裂是顧佳的錯。他還把這些‘證據’拿去諮詢了律師，威脅顧佳，如果她堅持要分走一半家產，他就把這些東西公開，讓顧佳身敗名裂，在圈子裡再也抬不起頭！”
韓旭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手段，比他預想的要卑劣得多。捏造證據，倒打一耙，這不僅是要在財產上佔盡便宜，更是要從人格和名譽上徹底摧毀顧佳。
“這不是我們早就查到的資料嗎？小秋，你不會因為這些已經知道的事情生氣，還是說說具體到底怎麼回事吧~！我現在好奇許幻山變卦的真正手段，顧佳居然妥協，我看這事不簡單吧~！”韓旭沒有在意嚴小秋生氣，而是想知道許幻山到底拿出了甚麼東西讓顧佳沒有離婚。
“你投資正在研發的新專案還有孩子，都是顧佳最在意的東西。”嚴小秋無奈地說道。
“顧佳……妥協了？”韓旭問，心裡已經猜到了幾分。
顧佳好強，但也正因為好強，更看重臉面和聲譽，尤其是她的工作，新專案可是煙花廠的核心，之前就是一直她在負責，許幻山直接捏住了顧佳的死穴。
“嗯，”嚴小秋沉重地點頭，聲音帶著哽咽，“顧佳那幾天幾乎崩潰了。她找我哭，說她不怕淨身出戶，但怕那些莫須有的髒水潑到身上，怕父母擔心，怕朋友異樣的眼光，更怕以後的工作受影響。她最後只能咬牙認了，跟許幻山說，她可以幾乎不要財產，只要儘快離婚，一刀兩斷。”
“許幻山同意了？”
“他當時假惺惺地答應了，說只要顧佳識相，他也不想鬧得太難看。顧佳信了，以為終於能脫離苦海。”嚴小秋深吸一口氣，接下來的話，讓韓旭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可等顧佳簽了那份近乎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草案，把訊息告訴許幻山，讓他也簽字然後去辦手續時，許幻山就開始變卦了！”
“怎麼變卦？”
“拖！用各種理由拖！”嚴小秋掰著手指，一項項數著許幻山的無恥行徑，“今天說公司有急事要出差，明天說協議某個條款要再斟酌，後天乾脆玩消失不接電話。顧佳去找他，他就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臉，說甚麼‘我雖然很痛苦，但還在考慮要不要給你一個機會’，或者暗示顧佳是不是急著離婚去跟‘姦夫’雙宿雙飛。他還……他還拿那些偽造的證據繼續恐嚇顧佳，說如果顧佳敢逼他，或者敢把事情鬧大，他就立刻讓顧佳‘出名’！”
韓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許幻山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無恥，而是把顧佳當成了可以隨意搓圓捏扁的獵物，用最下作的手段進行精神和經濟上的雙重控制。拖著不離婚，既能讓顧佳繼續活在恐懼和煎熬中，又能維持他表面“家庭完整”的形象，甚至可能還在外面繼續逍遙。
“顧佳現在怎麼樣？”韓旭沉聲問。
“很不好，”嚴小秋搖頭，滿臉擔憂，“瘦得脫了形，精神恍惚，雜誌社的工作都快保不住了。她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無底洞，怎麼也爬不出來。許幻山就像個幽靈，隨時用那些偽造的東西威脅她。她現在甚至不敢跟太多人聯絡，怕連累別人，也怕那些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