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旭走出咖啡館時，晚風捲著深秋的涼意撲在臉上，珊珊那句“有人盜用《星墜》”的話還在耳邊打轉。他揉了揉眉心，說不清是該信她眼底的擔憂，還是該疑她話裡的試探。街燈在地上投下他晃動的影子，像團剪不斷的亂麻。
回到工作室時，小秋正對著電腦螢幕發呆，鍵盤上的手指懸著沒落下。“《星墜》的事，你是不是知道甚麼？”韓旭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小秋的肩膀猛地一顫，像是被針紮了似的。她飛快地關掉螢幕上的文件，指尖在桌沿掐出白痕：“沒、沒甚麼啊……網上那些都是謠言吧？”
“謠言？”韓旭往前一步，看清她泛紅的眼尾，“珊珊剛才來找我，說有人拿著《星墜》的半成品去談合作。你是負責備份的，上週伺服器是不是出過異常？”
空氣突然凝固了。小秋垂著頭，劉海遮住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鍵盤縫隙裡的灰。“伺服器……只是例行維護。”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韓哥，我真的不知道……”
韓旭盯著她發頂的旋，那是小秋緊張時的習慣動作。他想起三年前小秋剛入職時，連列印錯檔案都會紅著眼圈道歉，可現在她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卻不肯吐露半個字。
“是不是有人威脅你？”韓旭放輕了聲音，“還是……”
“沒有！”小秋猛地抬起頭，眼裡蒙著層水光，卻死死咬著唇，“韓哥，別問了，求你了。”
韓旭看著她轉身跑進茶水間的背影，瓷杯碰撞的脆響從門縫裡漏出來。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淌成模糊的色塊，他忽然覺得，那本被鎖在加密硬碟裡的《星墜》，像塊扔進深潭的石頭，沉下去的地方，正悄悄漫起冰涼的暗流。
夜色漫進魔都公寓的落地窗時，嚴小秋正把最後一隻玻璃杯放進消毒櫃。韓旭換鞋的聲音夏日的暑氣，他沒像往常那樣開冰箱水，而是徑直走到料理臺邊，和嚴小秋搭話。
“珊珊今天說了見識，說在國外見到了你創作的作品，並且，是商品，看來，當初你的設計被盜用了，珊珊聯絡你就是為了讓你知道這件事，可惜，果果那邊誤會了，而爸爸藏有私心，希望你們兩個的關係能夠和解，偏偏沒有讓你們直接聯絡。”韓旭的聲音比窗外的霓虹還輕，“你們家的人呀，小心思真多，就你單純。”
嚴小秋指尖捏緊的玻璃杯微微晃動，水流在不鏽鋼檯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想起三天前妹妹掛電話時的忙音，當時心裡騰起的火氣此刻正一點點凝成酸澀的霧。消毒櫃嗡鳴著停下，她轉過身，看見韓旭眼裡映著自己沒舒展的眉頭。
“那你就不覺得我也有小心思，不然，我能跟你。”嚴小秋瞪著韓旭說道。
“當然是因為我長得帥氣，你慧眼識珠。”韓旭調侃了一句。
“德行，這件事慢慢來吧~！著作權的事，曾經我上當受騙，這是一門持久官司，我去年就已經報案了，問題是手中證據不足，需要慢慢調查，沒想到對方已經開始售賣了。”嚴小秋聲音有點啞，伸手去夠圍裙掛鉤時，才發現指節攥得發白。
陽臺上的綠蘿在穿堂風裡晃了晃，她望著葉片上的光斑，忽然笑了，“倒是沒想到珊珊居然會告訴我這件事，不管如何，這份情，我算記下啦，說說看，你之前調查珊珊，她遇到甚麼事了，方便的話，幫幫她。”
韓旭沒接話，只是從身後輕輕環住她。
客廳頂燈的暖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等了一會說道：“她想嫁入豪門，不想和鄭楚處物件了，你覺得我要如何幫她。”
“明早我去趟她那兒，我自己去問問她的條件，我總不能讓姐妹都和你在一起。”她掰開韓旭的手指，繼續開始收拾廚房。
“行，有事你隨時聯絡，回一趟魔都，我總要去見見朋友，不然，又該被嘮叨了。”韓旭點點頭，跟著嚴小秋一起忙碌。
久違的溫馨在兩人之間綻放，有說有笑地度過了甜蜜時光。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薄雲灑在城市街道上，韓旭和嚴小秋在路口分開。嚴小秋提著給妹妹買的甜點，腳步輕快地走向地鐵站，想著珊珊見到自己時驚喜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揚。她換乘了兩趟地鐵，終於在午後抵達妹妹所在的小區，遠遠就看見珊珊站在樓下向她揮手，姐妹倆笑著擁抱在一起，手牽手走進了單元樓。
另一邊，韓旭先開車去了譚宗明的公司，兩人在辦公室裡聊了近況和工作，隨後又去見了程曼，在咖啡館裡談了些生活和行業動態。傍晚時分，他來到喬晶晶的工作室，準確找到她。
喬晶晶剛結束一個品牌直播，難得在休息室裡得了片刻清閒。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落在她米白色的針織衫上，襯得她眼下的淡青有些明顯。
聽見推門聲，她掀起眼簾，見是韓旭進來，立刻直起身，指尖無意識地卷著沙發上的抱枕流蘇：韓旭？真的是好久不見呀~！
韓旭把禮物放在茶几上，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順手遞過一杯溫水：剛下直播？看你累的。
還好，演員不就是做這行的嗎？喬晶晶接過水杯，指尖碰著溫熱的杯壁，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說起來，我想問問《知否》的事。上次看了你們給的籌備方案，道具、服化還有場景復原都做得太細了，我還是頭一回見這麼紮實的劇組。
她頓了頓，睫毛輕輕顫動，我拿到的角色也算是客串了一下，前期意氣風發，後期沉穩內斂，跨度挺大的。你們既然花了這麼多心思在時代背景上，我也想多瞭解些細節，比如那個年代文人的日常禮節、說話的語氣，還有盛傢俬塾的教學模式......
韓旭聽得笑起來，靠在椅子上說道：禮儀培訓班那邊的課程結束外，我們還請歷史顧問整理的宋代士人言行錄，裡面記了不少有趣的細節，比如他們喝茶的手勢、對長輩的稱呼，連走路的步幅都有講究。
他看著喬晶晶眼睛發亮的樣子，補充道，下週一安排了類似的課程，到時候你感興趣，可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