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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第559章 懸賞

龍二收到訊息時,正在遠東大廈二十六層的辦公室裡看一份從歐洲發來的電報。

電報是荷蘭一家船廠發來的,問遠東航運要不要訂購新船——朝鮮戰爭爆發後,航運價格暴漲,船廠的訂單排到了三年後。

阿豹推門進來,臉色鐵青。

“二爺,九龍城工地出事了。”

龍二抬起頭,放下電報。

“甚麼事?”

阿豹把邱忠志帶人砸工地的事說了一遍。

龍二聽完,沉默了很久。

“傷了多少人?”

“輕傷十幾個,重傷三個。梁監工被打斷了兩根肋骨,送醫院了。”

“工地呢?”

“腳手架塌了,剛砌的牆倒了一半,水泥全廢了。至少停工半個月。”

龍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海面在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幾艘遠東航運的貨輪正緩緩駛出港口,汽笛聲悠長而蒼涼。

他想起幾年前在津塘,也有人想搶他的東西。

日本人想搶,軍統想搶,九十四軍想搶,孔家也想搶。

但他們都失敗了。

現在,一個洪發會,一個港島的字頭,也想來搶?

“阿豹,”他轉過身,“邱忠志這個人,你查過嗎?”

阿豹點頭。

“查過。潮州人,三十一歲,韓敬山的心腹。洪發會的紅棍,心狠手辣,做事利落。他手裡有一幫人,專門替韓敬山幹髒活。”

龍二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韓敬山呢?”

“韓敬山五十二歲,潮州幫的老人。二十年前來港島,當過敗退以後。洪發會是他一手創立的,手下在冊兄弟三千,加上外圍跑腿上萬,賭檔、妓寨、毒品、高利貸——甚麼都沾。他跟警隊裡的幾個華人探長有來往,每個月按時上供。”

龍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千兄弟。賭檔、妓寨、毒品、高利貸。

港島的毒瘤。

這種毒瘤,他在津塘見過。日本人來了,他們給日本人做事。國民黨來了,他們給國民黨做事。不管誰當權,他們都能活下去,因為他們乾的是最髒的活,賺的是最黑的錢。

可他們不該動他的東西。

“阿豹,”他睜開眼,“給鐵山打電話。讓他來一趟。”

張鐵山趕到遠東大廈時,已經是傍晚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短褂,腰間鼓鼓囊囊的——那是槍。在港島這四年,他手下的護衛隊從幾十人發展到兩百多人,清一色的美製裝備,訓練有素,比洪發會那些烏合之眾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二爺,”他在龍二對面坐下,“九龍城的事,我聽說了。您說怎麼辦?”

龍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給他倒了杯茶。

“鐵山,你在港島四年,洪發會的人,你打過交道嗎?”

張鐵山想了想。

“打過。韓敬山這個人,不好惹。他有保密局的背景,毛人鳳撐他,而且在港島經營不錯,跟警隊、跟潮州幫、跟那些做生意的都有關係。咱們動他,等於捅馬蜂窩。”

龍二點點頭。

“所以,我不動韓敬山。”

張鐵山一愣。

“那您動誰?”

“動邱忠志。”龍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工地的牆是他砸的,人是他打的。韓敬山是洪發會的龍頭,動他,整個潮州幫都會跳出來。但邱忠志——他是韓敬山的人,不是潮州幫的人。動他,潮州幫不會說甚麼。”

他放下茶杯。

“再說了,韓敬山敢讓邱忠志來砸我的工地,就是欺負我是個商人,不會跟他硬碰硬。我要讓他知道——我龍二,不是好欺負的。”

張鐵山看著他。

“二爺,您想怎麼做?”

龍二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推到張鐵山面前。

“懸賞。邱忠志的人頭,五十萬港幣。他老婆孩子的人頭,各二十萬。他手下那幫人,按人頭算,一個五萬。”

張鐵山倒吸一口涼氣。

“二爺,這……”

“別急,還沒完。”龍二又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這是邱忠志的住址、他父母的住址、他老婆娘家的住址。他在九龍城寨有三處房產,在油麻地有一間鋪面,在旺角有一間妓寨。這些地方,讓鐵山帶人去找。找不到邱忠志,就找他的錢。把他的錢斷了,他就跑不遠。”

張鐵山接過那兩張紙,手微微發抖。

他在津塘跟了龍二七年,見過龍二發火,但從沒見過龍二這麼發火。

“二爺,這事要是鬧大了,警隊那邊……”

“警隊那邊,我自有安排。”龍二站起身,走到窗前,“林國棟那邊,我已經打了招呼。他會盯著,不會讓英國人插手。”

“鐵山,你記住——我要的不是邱忠志認錯,是他全家老小的命。他砸我的工地,打傷我的人,讓我停工半個月。這筆賬,得用血來還。”

張鐵山深吸一口氣。

龍二要立威,誰動他的產業,這人全家都不能活。

“二爺,我明白了。”

......

懸賞令在當天晚上就傳遍了港島。

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口口相傳的。

“龍二爺懸賞五十萬,要邱忠志的人頭。”

“五十萬?不是吧?買一條命?”

“他老婆孩子也懸了,各二十萬。他手下那幫人,一個五萬。”

“這個龍二爺,到底是甚麼人?這麼狠?”

“從北邊來的。在津塘的時候,跟日本人玩過命。到了港島,跟英國人、美國人都能搭上話。孔令坎你們知道嗎?孔家的少爺,想搶他的東西,結果被他嚇得跑回美國去了。”

“那邱忠志完了。”

“誰說不是呢。得罪誰不好,得罪這個煞星。”

邱忠志本來以為打砸以後,龍二會找人說和,沒想到是聽到懸賞全家的懸賞令。

他想把全家人撤到洪發會總部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港島所有的其他社團,甚至警察,都拿著傢伙在找他。

邱忠志身邊的小弟已經死了一茬,他也是喪家之犬落荒而逃。

張鐵山帶著振威武館的人,全港搜捕。

兩百多人,分成二十個小組,從九龍城寨到油麻地,從旺角到深水埗,從西環到灣仔——挨個地方找。

第一天,他們端了邱忠志在九龍城寨的三處房產。人不在,但搜出了三十萬現金、十幾根金條、還有一堆賬本。賬本上記著洪發會這些年的生意——毒品的來源、銷路、分贓比例,妓寨的地址、收入、保護費,高利貸的借據、利息、催收記錄。

張鐵山把這些東西全部搬走,交給龍二。

第二天,他們找到邱忠志在油麻地的鋪面。鋪面是賣雜貨的,明面上是正經生意,實際上是洪發會的洗錢渠道。張鐵山帶人砸了鋪面,把賬本和現金全部拿走。

邱忠志的老婆孩子不在鋪面裡——他們早就跑了。

第三天,他們在旺角找到了邱忠志的妓寨。那是個三層小樓,一樓是茶餐廳,二樓三樓是“客房”。張鐵山帶人衝進去的時候,裡面還有十幾個“客人”和二十幾個“姑娘”。他沒有為難那些姑娘,只是把妓寨砸了,把賬本和現金拿走。

三天過去了,邱忠志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張鐵山有些急了。

“二爺,找不到人。他是不是跑出港島了?”

龍二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從邱忠志住處搜出來的賬本。

“不會。他的錢都在港島,跑不了。他老婆孩子也在港島,他捨不得。”

他翻了一頁賬本。

“鐵山,你查過他父母住的地方嗎?”

張鐵山一愣。

“查過了。他父母在深水埗住,一間舊樓,三樓。我們去看過,沒人。”

龍二合上賬本。

“沒人?還是有人,你們沒看見?”

張鐵山想了想,搖了搖頭。

“二爺,弟兄們仔細搜了,確實沒人。”

龍二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港島地圖前。

“深水埗,舊樓,三樓。”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

“鐵山,這棟樓的隔壁,是甚麼?”

張鐵山愣了愣。

“隔壁……好像也是一棟舊樓。跟這棟連在一起的。”

龍二轉過身。

“再去查。查隔壁那棟樓。邱忠志這個人,我看了他的賬本——做事謹慎,從不留尾巴。他不可能把父母放在一個容易被人找到的地方。他父母住的舊樓,很可能只是幌子。真正住的地方,在隔壁。”

張鐵山眼睛一亮,轉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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