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南洋華人航運聯合會正式成立。
會員三十七家,涵蓋橡膠、錫礦、航運、貿易等多個行業。龍二的遠東貿易公司佔股30%,其餘70%由各會員按貨量分配。
聯合會成立那天,新加坡的報紙都發了訊息。
《海峽時報》的標題是:“華人商界聯合,挑戰英荷航運壟斷”。
龍二看著那份報紙,對林孝謙說。
“林先生,英國人肯定會跳腳的。”
林孝謙笑了。
“跳就跳。他們跳得越兇,說明咱們做得越對。”
果然,三天後,英國駐新加坡總督派人來找龍二。
來人是個五十來歲的英國人,禿頂,圓臉,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制服。他一進門,就板著臉說。
“龍先生,你們這個航運聯合會,違反了英屬馬來亞的貿易法規。總督大人讓我來警告你——立即停止,否則後果自負。”
龍二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
“先生,您說的貿易法規,是哪一條?”
那人愣了愣。
龍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拍在桌上。
“這是港英政府商務司的批文。遠東貿易公司在港島註冊,合法經營。南洋華人航運聯合會是遠東貿易的合作伙伴,所有業務都符合國際慣例。”
他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
“先生,您要查,可以。但查之前,最好先問問倫敦那邊。問問他們,想不想跟美國人翻臉。”
那人臉色變了。
“美國人?”
龍二笑了。
“對,美國人。遠東貿易的股東名單裡,有美國花旗銀行,有洛克菲勒家族。您查我,就是查他們。您確定要查?”
那人沉默了很久,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訊息傳開,南洋的華商們徹底服了。
這個從港島來的龍先生,連英國總督都敢頂,連英國人的警告都不放在眼裡。跟著他幹,準沒錯。
1949年5月,龍二回到港島。
吳敬中在碼頭接他。
“兄弟,南洋那邊,鬧得挺大啊。”
龍二笑了。
“大哥,這還只是開始。”
他坐進車裡,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橡膠搞定了。錫礦也搞定了。下一步,是石油。”
吳敬中一愣。
“石油?那是英國人和荷蘭人的地盤。殼牌公司,你知道吧?”
龍二睜開眼。
“知道。殼牌是英國人和荷蘭人合夥的。可他們現在在印尼焦頭爛額,印尼人鬧獨立,他們的油田三天兩頭被炸。這個時候,正是伸手的好機會。”
他頓了頓。
“再說了,石油這玩意兒,美國人最想要。麥克阿瑟那邊,早就跟我打過招呼了。”
......
印尼,蘇門答臘。
龍二站在一座油田的邊緣,望著遠處那些冒著黑煙的鑽井架。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石油的味道,也是戰火的味道。
林孝謙站在他身邊,臉色凝重。
“龍先生,這地方太危險了。荷蘭人跟印尼人正在打仗,游擊隊三天兩頭來襲擊。您非要親自來?”
龍二點點頭。
“得親自來。不親自來,怎麼知道這地方值不值得投?”
他沿著一條土路往前走,阿豹帶著幾個護衛緊緊跟在後面。
油田裡,工人們正在緊張地工作。他們都是印尼本地人,穿著破舊的工裝,臉上帶著疲憊和恐懼。
一個四十來歲的華人迎上來,拱手作揖。
“龍先生,在下姓陳,是這裡的華人管事。您來了,太好了。”
龍二點點頭。
“陳管事,這油田,現在誰說了算?”
陳管事壓低聲音。
“名義上是荷蘭人的。可荷蘭人現在自顧不暇,油田的日常管理,其實是我們華人管事在撐著。印尼人想要油田,英國人想要油田,美國人也在盯著。誰都想要,可誰都不敢真正動手。”
龍二看著他。
“那你呢?你想要甚麼?”
陳管事愣了愣。
龍二笑了。
“陳管事,我不跟你繞彎子。我想入股這油田。荷蘭人那邊,我會去談。印尼人那邊,我也有辦法。但你得幫我——幫我在油田裡站住腳。”
陳管事沉默片刻。
“龍先生,您想讓我做甚麼?”
龍二從懷裡取出一份檔案,遞給他。
“這是遠東貿易公司的股權書。您要是願意,這油田裡,就有您一份。您幫我盯著生產,盯著賬目,盯著那些荷蘭人和印尼人。賺了錢,您也分一份。”
陳管事接過檔案,手微微發抖。
“龍先生,這……”
“別急。”龍二打斷他,“這只是開始。等油田穩定了,咱們還要建煉油廠,建輸油管道,把石油直接運到港島、運到日本、運到美國。我會給你辦美國護照,以後你就是美籍華人了。記住,你是遠東貿易公司的代表,我們是一家國際公司,很多股東是美國人。”
印尼資源雖然豐富,但是真的很反華,有一個美國護照希望能保住陳管事,鎮住妖魔鬼怪。
退一萬步說,這個產業遭到破壞的話,這是有美國人股份的產業,他們有足夠的理由保護。
陳管事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龍先生,我幹了。”
半個月後,龍二出現在雅加達。
荷蘭人的總督府裡,他見到了印尼荷蘭殖民政府的商務部長。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荷蘭人,禿頂,圓臉,一副典型的殖民官員模樣。他坐在寬大的皮椅上,慢悠悠地抽著雪茄。
“龍先生,聽說你對蘇門答臘的油田感興趣?”
龍二點點頭。
“對。我想入股。”
荷蘭人笑了。
“入股?龍先生,你知道那座油田值多少錢嗎?”
龍二也笑了。
“知道。所以我才來談。”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荷蘭人面前。
“這是遠東貿易公司的股東名單。您看看。”
荷蘭人接過檔案,隨手翻了翻,臉色就變了。
“美國花旗銀行?洛克菲勒家族?還有……麥克阿瑟將軍的人?”
龍二點點頭。
“對。所以我來談,不是代表我自己,是代表這些人。您給我油田的股份,就是給美國人股份。給美國人股份,就等於給自己找了個靠山。將來印尼獨立了,您回歐洲養老,這筆錢,夠您花幾輩子了。”
荷蘭人沉默了很久。
“龍先生,你這是在威脅我?”
龍二搖搖頭。
“不是威脅,是合作。您給我油田,我給美國人交差。您拿錢走人,我替您收場。大家都好。”
荷蘭人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龍先生,你是個有意思的人。”
他拿起筆,在那份檔案上籤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