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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第512章 權利的邊界

南京,黃埔路官邸。

蔣建豐站在窗前,手裡握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

窗外是南京城灰濛濛的天,長江對岸的浦口隱沒在晨霧裡,像極了眼下看不清的局勢。

秦紹文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一動不動。他已經站了半個小時,看著蔣建豐的背影,知道這時候不能出聲。

打虎失敗了。

杜月笙的兒子沒動成,孔家宋家的物資照舊外流,那些商人聯合起來抗法,背後站著的是整個江浙財閥集團。父親親自過問,讓他“以大局為重”。

大局。

這兩個字,他聽得太多了。

“紹文。”蔣建豐忽然開口。

“在。”

“李涯的屍首,運回來了嗎?”

秦紹文心頭一緊:“運回來了。今天凌晨到的南京,停在鼓樓醫院太平間。”

蔣建豐轉過身,看著他。

“你去看過了?”

“看過了。”秦紹文頓了頓,“身中二十七槍。法醫說,行兇者用的是美製衝鋒槍,近距離掃射。他們……沒打算留活口。”

蔣建豐沒有說話。

他走回辦公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照片——那是李涯剛調來南京時的留影,穿著嶄新的中校制服,腰板挺得筆直,眉宇間帶著那股他最喜歡的銳氣。

“太直了。”他輕聲說,“我當初就跟他說過,太直的人,在津塘活不長。”

秦紹文不敢接話。

蔣建豐把照片放回抽屜,抬起頭。

“紹文,你說,滬上打虎,我輸在哪兒?”

秦紹文斟酌著措辭:“建豐同志,您沒輸。是那些人……勢力太大了。”

“勢力大?”蔣建豐笑了,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風,“杜月笙勢力大不大?孔家宋家勢力大不大?可我手裡有委員長的令箭,有整個戡亂體制,我憑甚麼輸?”

他站起身,走到秦紹文面前。

“我輸,是因為有人覺得,可以不把我放在眼裡。”

秦紹文心頭一凜。

“津塘出了內鬼,李涯死了。津塘一亂,那些投機商的物資就從那兒往外流,上海的物價就穩不住。陸橋山為甚麼要殺李涯?因為他想保自己的生意,保九十四軍那幫人的生意。可他不殺李涯,那些人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抗法嗎?”

蔣建豐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

“紹文,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秦紹文艱難地開口:“意味著……有人踩過了界。”

“踩過了界?”蔣建豐搖搖頭,“不是踩過了界,是根本沒把我當回事。”

他走回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

“父親說,反,亡黨;不反,亡國。這話我記住了。但我還記住另一句話——當別人不把你當回事的時候,你就得讓他們知道,你是回事。”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陸橋山,必須死。三天之內。”

秦紹文愣住了。

三天?

“建豐同志,陸橋山是鄭介民的人,鄭介民那邊……”

“鄭介民會配合的。”蔣建豐打斷他,“你去告訴他,就說我說的——李涯是我的人,鐵血救國會的人。我的人死了,總得有人負責。他鄭介民想繼續當他的副局長,就把陸橋山的人頭送過來。”

秦紹文深吸一口氣。

“是。”

“還有,”蔣建豐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替我接通港島,龍二那邊。”

秦紹文又是一愣。

龍二?

蔣建豐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

“有些事,不能只靠官面上的人。得讓那些江湖上的朋友,也出出力。”

打虎失敗,蔣建豐威望受損,蔣建豐為了樹立自己的權威性,也是在試探自己在黨國的權力邊界,他要言出法隨,看看誰敢反抗,他們憑的甚麼反抗。

蔣建豐知道權力的邊界,必須有,但是不能讓別人藉著他父親的名義,強加給自己。

“反,亡黨;不反,亡國。”委員長可以考慮大局。

蔣建豐自己卻認為,要想長遠發展,必須反腐!他蔣建豐不必猶豫!

南京,鄭介民官邸。

秦紹文走進書房時,鄭介民正在看檔案。見他進來,鄭介民摘下老花鏡,臉上堆起習慣性的笑容。

“秦秘書,甚麼風把你吹來了?”

秦紹文沒有笑,只是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鄭介民面前。

鄭介民低頭一看,臉色就變了。

那是李涯殉職的詳細報告,包括法醫鑑定、現場勘查、彈道分析——每一頁都用紅筆圈出了關鍵資訊:美製衝鋒槍,九十四軍制式裝備;行兇者身份不明,但有人指認是九十四軍稽查隊的人;周應龍的供詞裡,明確提到陸橋山曾透過他聯絡殺手。

“鄭副局長,”秦紹文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建豐同志讓我帶句話——李涯是他的人。他的人死了,總得有人負責。”

鄭介民放下檔案,沉默了很久。

“秦秘書,這事……還需要調查。九十四軍那邊,周應龍已經抓了。陸橋山,目前沒有直接證據……”

“鄭副局長。”秦紹文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已經變了,“建豐同志沒說需要證據。”

鄭介民愣住了。

他幹了三十年特工,甚麼場面沒見過?可他從來沒見過這種邏輯——殺人,不需要證據?

“秦秘書,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秦紹文笑了,“鄭副局長,滬上打虎的時候,那些商人講規矩了嗎?那些官僚講規矩了嗎?孔家宋家講規矩了嗎?”

他站起身,走到鄭介民面前。

“建豐同志說了,從現在起,他就是規矩。”

鄭介民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知道,今天這事,沒得商量了。

“秦秘書,”他艱難地開口,“陸橋山是我的人,給我三天時間,我親自處理。”

秦紹文看著他,點了點頭。

“三天。三天之後,建豐同志要看到陸橋山的人頭。記住,不是撤職,不是關押,是人頭。”

鄭介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我明白。”

秦紹文走後,鄭介民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津塘站的號碼。

“接陸橋山。”

電話那頭,陸橋山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喜:“局座!您找我?”

鄭介民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橋山,你聽我說。從現在起,你誰都不要信,誰都不要見。想辦法離開津塘,越遠越好。”

陸橋山愣住了。

“局座,這……這是為甚麼?”

“為甚麼?”鄭介民的聲音裡透著疲憊,“李涯死了,太子要你的命。三天之內,你的人頭要送到南京。”

電話那頭,傳來甚麼東西落地的聲音。

“局座,您……您得救我……”

“我救不了你。”鄭介民打斷他,“太子親自下的令,我不交人,我自己也得搭進去。橋山,你這些年替我辦事,我沒虧待你。現在,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跑吧。跑得掉,是你命大。跑不掉……”

他沒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津塘,保密局直屬組。

陸橋山放下電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三天。

太子要他的命。

他拿起電話,想打給九十四軍那邊。可剛撥了兩個號碼,又放下了——周應龍已經進去了,九十四軍的人現在躲他都來不及。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跑?往哪兒跑?

津塘是九十四軍的地盤,可九十四軍現在自身難保。往南跑?南邊是戰場,共軍都快打到長江了。往北跑?北邊是共區,去了就是找死。

唯一的活路,是港島。

可去港島,得有船,得有人,得有錢。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餘則成。

這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機要室主任,現在是毛人鳳的人,手裡握著季偉民那批贓款贓物。更重要的是,他跟龍二有舊——龍二的船隊,就在港島。

陸橋山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餘則成的電話。

“則成,你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

餘則成走進來時,陸橋山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陸副站長,您找我?”

陸橋山轉過身,看著他。

“則成,咱們共事多少年了?”

餘則成一愣:“快十年了,陸副站長。”

“十年。”陸橋山點點頭,“這十年,我陸橋山對你怎麼樣?”

餘則成謹慎地回答:“陸副站長對我一直很關照。”

陸橋山笑了,笑容裡帶著苦澀。

“則成,我不跟你繞彎子了。太子要殺我,三天之內。我需要你幫我。”

餘則成心頭劇震,面上卻不動聲色。

“陸副站長,您這話……”

“別裝了。”陸橋山打斷他,“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現在是甚麼局勢。李涯死了,太子震怒,鄭介民保不住我。唯一的活路,是去港島。你跟龍二有舊,他的船隊就在港島。幫我聯絡他,給我一條船,我走。”

餘則成沉默片刻,緩緩道。

“陸副站長,龍二現在在港島,我跟他不常聯絡。就算聯絡上了,他願不願意幫忙,也不好說。”

陸橋山盯著他,目光銳利。

“則成,你幫我這個忙,我陸橋山欠你一條命。將來你有甚麼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餘則成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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