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二站在剛剛買下的西環碼頭,望著眼前這片雜亂無章的灘塗。
“二爺,”阿豹指著遠處幾座破舊的棧橋,“這塊地皮原是英商怡和洋行的,戰後生意不好,急著出手。咱們出價高了點,但拿下來了。”
龍二點點頭,蹲下身,抓起一把泥沙。
泥沙粗糙,夾雜著貝殼碎片,帶著海腥味。
“這片灘塗,填平了能建三個萬噸級泊位。”他站起身,指著遠處,“那邊,建倉庫區。再往那邊,建修船廠。”
阿豹記在心裡。
“二爺,這麼大工程,得花不少錢。”
“錢不是問題。”龍二望著海面,“問題是時間。三年,最多三年,我要讓這片灘塗變成港島最繁忙的碼頭。”
他轉過身,看著阿豹:“告訴約翰遜,西環碼頭的擴建計劃,明天就送到港英政府商務司。要快,要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把批文拿下來。”
“是。”
半個月後,西環碼頭擴建工程開工。
工地上熱火朝天,幾百名工人日夜趕工。龍二幾乎天天泡在工地,從早待到晚,跟工頭討論進度,跟工程師商量圖紙,跟工人們一起吃飯。
龍二在港島的商業佈局越來越大,在英國本土和港島的政治投資也不少,再加上美國一部分人的商業利益聯合,扶持的忠心耿耿的張鐵山力度越來越強,讓本地的地頭蛇聞風喪膽。
這天傍晚,阿豹帶來一個人。
“二爺,這位是陳伯棠先生,華商總會的理事。”
陳伯棠五十來歲,瘦削,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帶著廣東口音。他是港島土生土長的華人富商,做進出口貿易起家,在商界人脈極廣。
“龍先生,久仰大名。”陳伯棠抱拳,“聽說您在津塘時,生意做得很大。”
龍二笑著回禮:“陳先生客氣。剛到港島,人生地不熟,以後還要多仰仗陳先生指點。”
兩人寒暄幾句,陳伯棠開門見山:“龍先生,我今天來,是受華商總會幾位老朋友的委託,想問問您,有沒有興趣入股幾家本地公司?”
龍二心中一動。
華商總會是港島華人商界的最高組織,能進這個圈子的,都是根深蒂固的老錢。
他們主動找上門,說明已經開始認可他這個“外來戶”。
“陳先生,願聞其詳。”
陳伯棠從公文包裡取出幾份檔案。
“第一家,廣源隆商行。做南洋土產生意,橡膠、錫礦、椰幹,都有涉足。老闆姓黃,我的老友,身體不好,想找人接手。”
龍二接過檔案翻了翻。
廣源隆在檳城、新加坡、雅加達都有分支機構,雖然規模不大,但渠道完整。
“第二家,大華船務公司。老闆姓鄭,去年中風去世,兒子不想接班,想賣掉股份。大中華有三艘船,跑南洋航線,客戶穩定。”
龍二繼續翻看。
大華的船雖然舊了點,但保養得好,船員也都是老手。
“第三家,合興貨棧。在西環碼頭附近,有二十多間倉庫,專門做倉儲生意。老闆姓李,想擴大規模,缺資金,想找人合夥。”
龍二合上檔案,看著陳伯棠。
“陳先生,這些公司,都是您朋友的?”
陳伯棠笑了笑:“有的是朋友,有的是朋友的朋友。龍先生如果感興趣,我可以安排見面。”
龍二沉吟片刻:“陳先生,我的原則是——可以入股,但不控股。股份最多49%,經營權還是原老闆的。我只分紅,不干涉。”
陳伯棠眼睛一亮。
“龍先生這個原則,倒是少見。”
“我在津塘時,跟太多人合作過。”龍二淡淡道,“有一條經驗——讓人家覺得自己還是老闆,幹活才賣力。控股控股,把人都控跑了,最後只剩個空殼,有甚麼用?”
“大華船務公司這種公司,遲早破產,我不會買的。”
港島航運本來就是龍二在控制,這家公司自己會用更低的價格吃下。
陳伯棠哈哈大笑。
“龍先生是個明白人!好,我回去就跟他們談。有訊息,第一時間通知您。”
送走陳伯棠,阿豹有些不解。
“二爺,咱們有錢,為甚麼不自己開公司,非要入股別人的?”
龍二笑了笑:“自己開公司,從頭做起,太慢。港島這地方,老錢們盤踞了幾十年,關係網盤根錯節。咱們一個外來戶,想擠進去,難。”
他頓了頓,望著遠處的工地:“入股就不一樣了。用別人的渠道、別人的關係、別人的招牌,把咱們的錢投進去,讓他們替咱們賺錢。等哪天他們的公司離不開咱們了,再談控股的事。”
阿豹若有所思。
“再說了,”龍二轉過身,“入股這些公司,等於在港島各個行業都安了眼睛。廣源隆做土產,能知道南洋的行情;大中華做船務,能知道港島的運力;合興做倉儲,能知道貨物的流向。這些資訊,比錢值錢。”
三個月後,龍二陸續入股了七家港島公司。
廣源隆商行,49%股份。
大中華船務公司,45%股份。
合興貨棧,50%股份。
南洋貿易行,30%股份。
港島運輸公司,40%股份。
還有兩家做金融匯兌的錢莊,各佔25%。
表面上,這些公司各自獨立經營,老闆還是原來的老闆。但實際上,每個月都有詳細的財務報表送到龍二的書房。
龍二看著這些報表,漸漸摸清了港島商界的底細。
誰家資金緊張,誰家貨源充足,誰家和英國人關係好,誰家和內地有往來——清清楚楚。
“二爺,”這天,陳伯棠又來了,“有個好訊息。”
“陳先生請講。”
“港英政府要拍賣一塊地皮,在中環,靠海邊。”陳伯棠壓低聲音,“原來是一家英商洋行的,破產了,被政府收回。這塊地皮位置絕佳,多少人盯著。但我有個訊息——約翰遜司長那邊,可以操作。”
龍二眼睛一亮。
中環是港島的心臟,能在那地方拿到地皮,等於在心臟上插了根管子。
“約翰遜那邊,需要多少?”
陳伯棠豎起三根手指。
“三萬英鎊?”
“三萬。”陳伯棠點頭,“他明年就要退休了,想撈一筆。”
龍二沉默片刻。
三萬英鎊不是小數目,但值得。
“告訴他,成交。但要寫清楚——地皮要公開拍賣,他要確保我中標。”
“明白。”
一個月後,中環地皮公開拍賣。
龍二以高出底價20%的價格中標,順利拿下了那塊黃金地皮。
訊息傳出,港島商界一片譁然。
那些老錢們這才意識到,這個從津塘來的“龍先生”,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