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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第452章 咬牙切齒

工作組進駐津塘的第三天,審計全面鋪開。

財務審計組的陳明達帶著六個專業會計,埋頭在堆積如山的賬冊中。

他們很快發現了問題:“資源再生計劃”的款項撥付與專案進度存在時間差,部分資金在“遠東太平洋船舶工程公司”賬上沉澱超過一個月;

馬王鎮黑市的管理費徵收標準不統一,有時按貨值3%,有時按5%,且部分月份上繳站裡的金額與估算收入有出入;

“海燕號”改造專案的採購清單中,有幾批特種鋼材和油漆的價格,比同期市場價高出15%到20%。

這些問題都不算致命,但足夠寫進報告,作為“管理不規範”的例證。

紀律調查組這邊,趙理君約談了陸橋山三次。

陸橋山每次都對答如流,提供各種書面材料證明自己的“清白”,同時不斷暗示馬奎的問題更大。

他甚至還“主動坦白”:盛鄉確實與一些幫會有生意往來,但那是為了蒐集情報需要,且所有開銷都經過審批,絕無中飽私囊。

至於那份關於馬奎南京“悔過書”的材料,陸橋山表示“只是偶然所得,出於對黨國負責的態度上交工作組,請組織核實查證”。

趙理君當然知道這是借刀殺人,但他不得不接——材料太實了,他若壓下不報,將來被捅出來,自己也要擔責。

徐恩曾則顯得超脫許多。他每天不是去美軍基地與洛基、鮑爾斯會談,就是到碼頭、船塢實地考察,偶爾約談幾個本地商人,瞭解津塘經濟狀況。但他越是這樣,吳敬中越是不安——這位太子特使,像是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這天下午,徐恩城突然來到津塘站機要室。

“餘主任,忙呢?”他笑容溫和。

餘則成立刻起身:“徐助理,您請坐。”

“不用客氣,我就隨便看看。”徐恩城在機要室裡踱步,目光掃過一排排檔案櫃,“聽說餘主任過目不忘,所有經手的檔案都能記得大概?”

“學生只是記性稍好,不敢說過目不忘。”餘則成謹慎回答。

徐恩曾在一排標註“戴絕密”的櫃子前停下:“這些是戴故局長在津塘期間的絕密檔案?”

“是。按密級和日期歸檔。”

“我能看看目錄嗎?”

餘則成開啟櫃子,取出一本厚厚的目錄冊雙手奉上。

徐恩城快速翻閱,目光在幾行記錄上停留片刻:“‘海軍合作初步意向紀要’、‘美方艦艇改造可行性評估’、‘太平洋戰區司令部聯絡記錄’……戴局長對海軍的事,真是上心啊。”

餘則成不知如何接話,只能沉默。

徐恩城合上目錄冊,忽然問:“餘主任,你覺得戴局長為甚麼對海軍如此執著?”

這個問題極其敏感。

餘則成腦中飛速旋轉,最終給出一箇中性的答案:“學生愚見,戴局長高瞻遠矚,深知海軍對於黨國海防的重要性,故竭盡全力推動。”

“是嗎?”徐恩城似笑非笑,“可我聽說,戴局長生前與美方洽談海軍合作時,多次繞過正規渠道,直接與柯克上將溝通,甚至承諾了一些……超出他許可權的條件。這些事,委員長知道嗎?軍政部知道嗎?”

餘則成背後冒出冷汗:“這些……學生職位低微,不敢妄議。”

“是不敢,還是不知道?”徐恩城盯著他,“餘主任,你是機要室主任,所有密電都經過你手。戴局長那些繞過正常程式的操作,你真的一點不知情?”

壓力如山襲來。

餘則成知道,徐恩城在試探他,也在逼他站隊——要麼承認知情,那就必須交代細節;要麼承認失職,那就不配坐在這個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徐助理,機要室職責是保障電文暢通和檔案安全,無權過問長官決策內容。戴局長所有與外界的電文往來,均有據可查,程式上符合規定。至於電文內容是否超出許可權,學生無權判斷,也不敢判斷。”

這番回答既撇清了自己,我只是執行者;又暗指程式沒問題,你們要查就去查檔案;還把皮球踢了回去,超出許可權與否你們自己判斷。

徐恩城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餘主任果然謹慎。好,我不為難你。不過建豐同志有句話讓我帶給你:年輕人有才能是好事,但要用對地方。跟著正確的人,走正確的路,才有前途。”

“學生謹記。”餘則成躬身。

徐恩城離開後,餘則成癱坐在椅子上,後背溼透。

剛才那番對話,看似平淡,實則兇險萬分。徐恩曾明顯是在敲打他,逼他主動提供戴笠“越權”的證據,向建豐表忠心。

但他不能。一旦他主動揭發戴笠,就會被貼上“背叛舊主”的標籤,在軍統這種講究“忠義”的地方,這種人往往死得更快。更何況,戴笠那些“越權”操作,很多都牽扯到龍二和美軍,一旦深挖,可能把整個津塘的利益網路都扯出來。

必須想辦法把訊息傳給龍二。

當晚,龍二宅邸。

書房裡煙霧繚繞。龍二、吳敬中、餘則成三人再次密會——這是工作組來後第一次。

“徐恩城在試探我。”餘則成將下午對話複述一遍,“他想讓我揭發戴局長繞過南京直接與美軍洽談的事。”

吳敬中臉色陰沉:“這是逼我們交投名狀。建豐既要錢,也要人證,要把戴老闆在津塘的‘遺產’徹底清算乾淨。”

龍二沉思片刻:“戴局長與美軍洽談的細節,知道的人不多。餘主任這邊咬死不知情,徐恩城也沒辦法。關鍵是,他到底想要甚麼?如果只是要錢,我們捐;如果要人,我們交不出戴局長那種級別的人證。”

“他可能想要更多。”吳敬中緩緩道,“今天徐恩城找我,提了兩件事:第一,津塘站需要整頓,尤其是行動和情報兩塊,要‘最佳化結構’;第二,津塘的碼頭、貨運、黑市,需要建立‘更規範的管理體系’,避免再出現馬王鎮那種混亂。”

龍二眼神一凜:“最佳化結構?是要動陸橋山和馬奎?建立規範管理體系……是要插手我的生意?”

“恐怕是的。”吳敬中苦笑,“建豐同志最恨貪腐和地方勢力坐大。陸橋山和馬奎鬥得烏煙瘴氣,你的生意又做得太大,他肯定想借工作組之手,重新洗牌。”

“洗牌可以,但不能洗掉我們。”龍二眼中閃過冷光,“大哥,工作組裡,沈醉態度曖昧,趙理君想保馬奎,陳明達只管賬目。真正能做主的只有徐恩城。我們得跟他談條件。”

“怎麼談?”

“他要政績,我們給他政績。”龍二思路清晰,“戴局長的‘遺產’,我們可以配合追繳一部分——比如馬王鎮黑市這幾個月的利潤,我們可以‘主動上繳’作為追回資產。他要整頓秩序,我們支援——陸橋山和馬奎鬥得確實不像話,該處理就處理。他要規範管理,我們可以配合建立規章制度,甚至讓出部分非核心業務,由站裡或他指定的人接管。”

他頓了頓,看向吳敬中:“但核心的東西不能動:我和美軍的關係網、碼頭貨運的實際控制權、還有……我們自己的退路。這些是我們的命根子。”

吳敬中點頭:“徐恩城不是不懂變通的人。只要我們能幫他完成建豐交代的任務,做出成績,他不會往死裡逼我們。畢竟,津塘的穩定還需要我們維持,美軍的關係也需要我們維繫。”

“餘主任那邊,”龍二轉向餘則成,“繼續咬死不知情。但可以適當提供一些……無關痛癢的資訊,比如戴局長與美軍會談的次數、大致議題,這些在電文裡都有記錄,不算秘密。這樣既顯得配合,又不觸及核心。”

“我明白。”餘則成點頭。

“還有一件事。”吳敬中壓低聲音,“陸橋山把馬奎在南京的那份‘悔過書’材料交給趙理君了。這東西一旦坐實,馬奎必死無疑。馬奎要是狗急跳牆……”

龍二冷笑:“那就讓他跳。馬奎一死,毛人鳳在津塘的勢力就斷了。陸橋山也別想好過——他遞材料害死同僚,這個名聲背上了,以後誰還敢跟他?”

三人又商議片刻,各自散去。

餘則成回到家時,已是深夜。翠平還沒睡,在燈下縫補衣服。

“怎麼還沒睡?”餘則成問。

“等你。”翠平放下針線,“今天周亞夫來送過一次檔案,吞吞吐吐的,好像有話要說。我按你交代的,沒搭理他。”

餘則成心中一緊。周亞夫這個時候找他,肯定是有重要訊息。

“我去看看。”他換了身衣服,悄悄出門。

隔壁小樓,周亞夫房間還亮著燈。餘則成輕輕敲了三下門——這是約定的暗號。

門開了條縫,周亞夫驚慌的臉露出來:“餘主任,快進來。”

進門後,周亞夫反鎖房門,壓低聲音:“餘主任,出事了。馬奎……馬奎可能要跑!”

“甚麼?”餘則成一驚。

“今天我偷聽到馬奎家的勤務兵打電話,說馬奎在收拾細軟,還讓他去黑市換美金。勤務兵是向懷勝安排的人,向懷勝知道後,報告了吳站長,吳站長下令秘密監視,但不許打草驚蛇。”

餘則成腦中飛快轉動。馬奎想跑?他現在被軟禁在家,外面有人監視,怎麼跑?除非……有人幫他。

“還聽到甚麼?”

“還有……陸處長的人這幾天一直在馬奎家附近轉悠,好像在盯梢。另外,謝若林今天下午鬼鬼祟祟去了馬奎家後門,呆了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周亞夫聲音發顫,“餘主任,我害怕……馬奎要是真跑了,或者死了,會不會查到我頭上?我畢竟幫他做過事……”

“別慌。”餘則成按住他肩膀,“你繼續監聽,有甚麼異常立刻告訴我。記住,你現在是我的人,只要我不倒,你就沒事。”

安撫好周亞夫,餘則成匆匆回家。

馬奎想跑,陸橋山在盯梢,謝若林牽涉其中……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他必須立刻把訊息傳出去,但今晚太晚,死信箱不安全。只能等明天。

這一夜,津塘許多人都沒睡好。

陸橋山在書房裡反覆推敲,如何利用馬奎的“悔過書”材料,一舉置其於死地,同時把自己撇清。

趙理君在臨時住所裡輾轉反側,權衡保住馬奎的利弊——保,可能惹一身騷;不保,毛人鳳那邊不好交代。

沈醉在駐地審閱白天收到的各類報告,思考如何撰寫一份既能滿足各方要求、又不會引火燒身的審計結論。

徐恩城則在燈下起草給蔣經國的密報,詳細彙報津塘情況,並提出初步整頓方案。

而馬奎本人,正躲在臥室裡,將金條、美鈔塞進一個特製的腰帶。他臉色猙獰,眼中滿是絕望和瘋狂。

“想搞死我?沒那麼容易……”他咬牙切齒,“毛主任不管我了,吳敬中想拿我頂罪,陸橋山想讓我死……好,好,老子就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他摸了摸枕頭下的手槍,眼中殺機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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