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分,軍統津塘站。
餘則成被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
他抓起聽筒,裡面傳來值班員緊張的聲音:“餘主任,馬隊長緊急報告,在法租界查獲大量非法武器彈藥,疑似龍二私藏,請求站裡支援,並已通知美軍憲兵隊。”
餘則成瞬間清醒:“具體位置?”
“法租界老倉庫區,七號倉庫。”
“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餘則成快速穿衣。
翠平也被吵醒,睡眼惺忪地問:“出甚麼事了?”
“站裡有任務,你繼續睡。”餘則成簡短交代,抓起外套和配槍就往外走。
下樓時,他大腦飛速運轉。
龍二私藏武器?這不可能。
以龍二的謹慎,就算真要做這種事,也絕不會把東西放在法租界這種容易被查到的地方。
這是個局,有人要搞龍二。
是誰?陸橋山?馬奎?還是……工作組提前動手了?
開車趕往倉庫的路上,餘則成看見美軍憲兵隊的吉普車也呼嘯而過。
美軍被牽扯進來,那就沒事了,龍二和美國人就差穿一條褲子了。
這些美國佬很貪心,估計這是他們的生意。
倉庫外已經被封鎖。
馬奎的人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美軍憲兵站在一旁,面色嚴肅。
陸橋山竟然也到了,正和馬奎站在倉庫門口說著甚麼,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餘主任來了。”陸橋山看見餘則成,迎了上來,壓低聲音,“麻煩了。馬奎擅自行動,查到了龍二的倉庫,裡面全是武器彈藥。美軍憲兵已經拍照取證。”
餘則成看向倉庫裡面。隔間門開著,能看見堆放的木箱和散落的武器部件。他走過去,仔細檢視那些箱子,尤其是箱角的日文標記和編號。
“馬隊長,你怎麼找到這裡的?”餘則成問。
馬奎挺直腰板:“接到線報,說有可疑物資囤積。我身為行動隊長,自然要查。”
“線報來源?”
“這你就不用管了。”馬奎冷哼,“餘主任,現在事實擺在眼前,龍二私藏軍火,證據確鑿。我已經向毛主任電話彙報了。”
餘則成看向那些美軍憲兵。帶隊的是一名中尉,正在用英語和同伴交談:“……編號確實是日軍的,但序列有問題,像是後期塗改的……”
他心中一動,走近幾步,用英語問:“中尉,有甚麼發現?”
美軍中尉看了他一眼,認出他是軍統的軍官,便說:“這些武器和彈藥,從包裝和編號看,確實是日軍制式。但奇怪的是,序列號的範圍不對。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這批編號的武器,應該在去年十月就已經在青島被集中銷燬了。”
“會不會是記錄錯誤?”餘則成問。
“可能性不大。”中尉搖頭,“日軍的軍械管理很嚴格,銷燬記錄通常準確。而且……”他蹲下身,指著一個子彈箱的底部,“你看這裡,有重新封裝的痕跡。箱子是舊的,但封釘是新的。”
餘則成仔細看,果然,箱底的木板顏色與箱體略有差異,封釘的鏽跡也很淺。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舊箱子裝了別的東西,偽裝成日軍武器?”他問。
中尉聳聳肩:“我不下結論,只說事實。這些武器需要進一步鑑定,包括彈藥的生產批次、武器的磨損程度等等,才能確定真實來源。”
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急剎在倉庫門口。
龍二和阿豹下了車。
馬奎立刻上前,攔住龍二:“龍專員,抱歉,你現在不能進去。這裡是犯罪現場。”
龍二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倉庫裡的景象,臉色瞬間陰沉。
但他沒有發作,而是平靜地說:“馬隊長,這間倉庫確實是我公司租用的,但裡面存放的應該是普通的工業零件和機械裝置。你說是武器,我需要親眼看看。”
“證據確鑿,還有甚麼好看的?”馬奎擋在門口。
“讓他看。”陸橋山忽然開口。
馬奎瞪向陸橋山:“陸處長,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龍專員有權知道他被指控了甚麼。”陸橋山推了推眼鏡,“而且,美軍的朋友也說了,需要進一步鑑定。在最終結論出來前,我們不能武斷。”
馬奎咬牙,但陸橋山是情報處長,級別和他一樣,他不能硬攔。
龍二走進倉庫,在餘則成和美軍中尉的陪同下檢視了那些箱子。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最後轉身對馬奎說:“馬隊長,我以人格擔保,我從未在這間倉庫存放過任何武器。這些箱子,是有人栽贓陷害。”
“栽贓?”馬奎冷笑,“誰會栽贓你?又怎麼能把這麼多武器神不知鬼不覺運進來?看守倉庫的人可都是你的人!”
龍二看向角落裡被捆著的三個看守。
其中兩個低著頭,不敢看他。
但第三個,也就是之前悄悄睜眼的那個,突然掙扎著站起來,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讓他說話。”龍二對阿豹說。
阿豹上前扯掉那人嘴裡的布。那看守立刻喊起來:“二爺!冤枉啊!這些箱子……這些箱子是三天前半夜運進來的,當時來了兩輛卡車,帶頭的是……是盛鄉盛老闆的人!他們說這是陸處長的一批‘緊要貨’,暫時寄存,讓我們看好,不許告訴任何人!”
全場寂靜。
馬奎臉色大變:“你胡說八道!”
陸橋山眼睛眯起:“你說甚麼?盛鄉的人?”
“千真萬確!”那看守涕淚橫流,“帶頭那個人我認識,叫疤臉老七,是盛老闆手下的打手。他們給了我們每人十塊大洋,讓我們閉嘴。我們……我們以為真是陸處長的貨,不敢多問……”
陸橋山猛地看向馬奎,眼神冰冷:“馬隊長,你剛才說,是接到線報才來查的。我想問問,線報有沒有提到,這批貨可能和盛鄉有關?”
馬奎額頭冒汗:“這……線報只說是龍二的倉庫……”
“線報是誰提供的?”陸橋山逼問。
馬奎語塞。
他不能說老鍾,那是他的秘密聯絡員。
媽的,又被耍了,他現在可不敢得罪陸橋山。
現在這時局,鄭介民的威風抖得很。
就在這時,又一輛車趕到。
吳敬中從車上下來,臉色鐵青。他顯然已經接到了報告,徑直走到倉庫門口,掃視全場。
“站長……”馬奎想解釋。
“閉嘴。”吳敬中打斷他,看向美軍中尉,“中尉,情況怎麼樣?”
美軍中尉如實彙報了他的發現和懷疑,包括箱子可能被重新封裝、序列號異常等情況。
吳敬中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中尉,這些武器請貴方暫時扣押,做進一步鑑定。在鑑定結果出來前,我希望此事保密,不要對外洩露,以免影響津塘的穩定和我們的合作關係。”
中尉點頭:“可以。我們會出具一份初步勘查報告,但最終結論需要時間。”
“謝謝。”吳敬中轉身,看向馬奎、陸橋山、龍二、餘則成,“所有人,回站裡。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