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基地指揮部裡,洛基將軍辦公室的暖氣開得很足,但氣氛卻比窗外零下的溫度更加凝重。
龍二坐在洛基對面,手中拿著一份剛剛由太平洋戰區司令部轉來的密電抄件。
電文不長,但每個字都透著華盛頓特有的官僚謹慎與野心:
“鑑於‘資源再生計劃’試運營階段成效顯著,太平洋戰區司令部經與戰爭部、國務院協調,決定擴大執行範圍。
自即日起,授權將日本本土所有已核定‘非核心軍事資產’納入處置清單,包括但不限於:各型艦船***艘(含驅逐艦以下級別)、各類庫存輕武器**萬件、各型火炮***門、工程機械**臺、機床裝置……”
電文後面還附了一份“優先處理建議”,將部分“狀態良好、改造潛力大”的艦船和“技術含量較高”的機床裝置列為“戰略合作專案”,建議“與可靠的本地夥伴深化合作,建立長期穩定的技術與商業轉化渠道”。
“龍,你看到了。”洛基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遠東地圖前,手指敲擊著日本列島,“試單的成功讓華盛頓那幫老爺們看到了甜頭。現在他們想要的不是小打小鬧,是要把日本戰爭機器最後的骨架都拆下來,變成美元和黃金。”
他轉過身,蔚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軍人對龐大計劃的本能興奮,也有對未知風險的警惕。
“鮑爾斯上校已經接到命令,OSS將增派一個專項小組進駐津塘,負責‘技術評估與安全監督’。帶隊的是個新人,沃倫·史密斯,來自戰爭部特別專案辦公室。這個人……背景很深,據說和杜魯門總統的某個幕僚是大學同窗。”
龍二放下電文,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將軍的意思是,這位史密斯先生,可能會對我們的‘操作方式’有不同的看法?”
“不是可能,是一定。杜魯門是民主黨,麥克是共和黨,他們核心利益上,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洛基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薄薄的人物檔案推給龍二。
“史密斯四十二歲,戰前在摩根財團做過併購律師,戰爭期間負責軍方採購合同的‘合規審查’。他的專長不是情報,也不是作戰,是查賬,是找漏洞,是把每一分錢的流向都釘死在合同條款裡。”
龍二快速瀏覽檔案。
照片上的男人有著典型東海岸精英的樣貌——金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嘴角向下抿著,彷彿永遠在挑剔甚麼。
履歷表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經手過的專案,從坦克生產線到軍用罐頭採購,每一個後面都標註著“成本削減X%”、“流程最佳化Y%”。
“麥克阿瑟將軍需要史密斯這樣的人來讓計劃‘看起來’無懈可擊。”洛基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但實際操作的人都知道,在遠東做生意,特別是在現在這種局面下,太‘乾淨’就意味著太慢,太慢就意味著錯失機會,甚至……引發新的麻煩。”
龍二聽懂了洛基的潛臺詞:這位史密斯專員既是保障,也是制約;既是讓計劃能在華盛頓透過的政治護身符,也可能成為實際操作中的絆腳石。
“將軍需要我怎麼做?”龍二問得直接。
洛基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龍,我一直欣賞你的直接。史密斯三天後抵達,鮑爾斯會安排一次正式會面。我要你做的很簡單——讓他看到他想看到的,同時,確保我們的生意照常運轉。”
“他想看到的?”
“一個高效、合規、利潤可觀且完全在美國掌控下的商業合作範例。”
洛基一字一句地說,“賬目要漂亮,流程要清晰,風險管控要嚴謹。至於那些‘灰色地帶’的操作……”他頓了頓,“不要讓它們出現在史密斯的視線裡。如果必須出現,那就讓它們看起來是‘必要的商業靈活性’,或者是‘本地合作伙伴的自主行為’。”
龍二明白了。
史密斯要的是一個能在國會聽證會上拿得出手的“成功案例”,而洛基和背後那些人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這兩者之間需要微妙的平衡——既不能讓史密斯抓到把柄,也不能讓生意停滯。
“我會準備好所有檔案。”龍二說道,“‘遠東太平洋船舶工程公司’的股權結構、與美軍的服務合同、日本技工的合法聘用手續、已改造船隻的銷售記錄……所有明面上的東西,都會經得起最嚴格的審計。”
“暗地裡呢?”洛基追問,“公海交易、武器轉運、還有……你那些‘特殊客戶’?”
龍二的嘴角微微上揚:“將軍,在商業領域,總有一些交易是‘商業機密’。只要最終利潤如實匯入指定賬戶,資金流向清晰可追溯,具體的交易物件和細節……有時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利於長期合作。”
洛基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點了點頭:“好。史密斯那邊,我會讓鮑爾斯儘量配合。但你要記住,這個人不是鮑爾斯,更不是我。他不會因為幾根金條或者幾句承諾就閉上一隻眼睛。他的忠誠是對華盛頓那套程式的忠誠。”
“我明白。”龍二站起身,“商業合作,講究的是互利共贏。只要我們的合作持續產生價值,產生讓華盛頓滿意的價值,程式上的細節……總是可以協商的。”
離開基地時,天色已近黃昏。阿豹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到龍二閉目沉思,輕聲問道:“二爺,回公司還是?”
“去碼頭。”龍二睜開眼,“通知佟書文、李迅,還有紀香——港島那邊開個電話會議。我們有一個新‘合作伙伴’要來了,得提前做些準備。”
三天後,津塘美軍基地會議室。
長長的會議桌一側坐著洛基、鮑爾斯和新到的沃倫·史密斯,另一側是龍二和他的“遠東太平洋船舶工程公司”的核心團隊——包括兩名特意從港島飛來的英籍董事,以及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一絲不苟的華裔財務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