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旬的津塘。
秋日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
三方對龍二的“定位”爭奪，幾乎在同一時間，進入了實質性接觸階段。
同日，上午九點，原日本駐屯軍分部，現美軍基地旁，“聯合貨運”辦公樓。
龍二正在頂層辦公室聽取阿豹的日常彙報。
窗外的碼頭一如既往地繁忙，但空氣中似乎多了幾絲不同尋常的緊繃。
“二爺，”阿虎低聲道，“中統津塘辦事處的王德海主任，約了上午十點‘拜訪’，說是商討‘光復後地方情報協作’。
九十四軍先遣聯絡處的週上校，派人遞了帖子，邀請您中午在‘登瀛樓’便餐，說是鄭軍長仰慕您協助盟軍的功勞，想私下請教接收事宜。
另外……”阿虎頓了頓，“站裡餘則成主任，五分鐘前電話預約，說奉戴局長命，有緊急公務需當面呈報，大約半小時後到。”
龍二嘴角微揚，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都趕到一塊兒了。中統實力最小卻想分羹，九十四軍只想搶一筆就走，現在是摸底加施壓，軍統……戴老闆的是為了自己以後的前途，他雖然也很貪心，但暫時不會動我。”
龍二心裡想，等他想我的時候，戴局長的飛機也就改帶走他了。
龍二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潤的桌面上敲了敲。“告訴王德海，十點我準時在會客室等他。回覆週上校，登瀛樓的局，我一定到。至於餘則成……請他直接上來。”
上午九點半，軍統津塘站，機要室。
餘則成剛剛譯出一份來自重慶的、標註著“絕密·特急”的電報。
正是戴笠那份任命龍二為“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駐津塘特別聯絡專員”的明令，以及要求他“代表局本部，即刻傳達並協助搭建聯絡渠道”的指示。
電報措辭強硬，不容置疑，賦予了龍二超然的地位，也明確了他餘則成在此事上的“欽差”身份。
他深吸一口氣，將電文原件小心鎖進保險櫃，只留下一個加密的摘要副本貼身收藏。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軍裝，撫平並不存在的褶皺，臉上恢復了那種謹慎而謙恭的表情，拎起公文包，走出了機要室。
向吳敬中彙報以後，吳示意餘則成按照戴老闆明令去做。
吳敬中知道龍二背後還有太子這個靠山，要是迫不得已可以搬出來，最起碼能保住龍二自身。
在樓梯口，餘則成“恰好”遇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陸橋山。
“餘主任，這是要出去？”陸橋山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容溫和，目光卻習慣性地在餘則成的公文包上掃過。
“陸處長，”餘則成微微欠身，“奉站長和局本部命令，去龍顧問那邊送份緊急檔案。”
“哦？龍顧問那邊啊，”陸橋山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語氣更加親切，“他現在可是大忙人，聽說中統和九十四軍都盯著呢。餘主任初來乍到，辦事可要仔細些，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多謝陸處長提醒，則成一定小心。”餘則成回答得不卑不亢，沒有透露任何資訊。
看著餘則成離去的背影，陸橋山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眼神變得幽深。
戴老闆直接給餘則成任務？還是關於龍二的？這讓他心頭升起一絲警惕和疑慮。
這邊必須及時彙報.....
上午九點五十分，“聯合貨運”辦公樓頂層。
餘則成被阿豹引進了龍二的辦公室。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面對這位傳說中的津塘之王。
龍二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沒有穿西裝或長衫，而是一身質地精良的藏青色中山裝，氣度沉穩如山。
“龍顧問，卑職軍統津塘站機要室主任餘則成，奉戴局長及吳站長之命，特來呈送緊急檔案。”餘則成立正敬禮，姿態一絲不苟，然後將那份加密摘要雙手奉上。
阿虎接過，檢查後轉交給龍二。
龍二快速掃過電文，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早已料到。
他抬起頭，看向餘則成：“餘主任，戴局長厚愛了。這份職責，龍某恐怕才疏學淺，難以勝任。”
餘則成早有準備，聲音清晰而平穩：“龍顧問何必過謙呢。戴局長的命令，沒人敢質疑。
餘則成停頓一下繼續說道：“而且戴局長在電文中明示，此職非您莫屬。您在津塘的威望、與盟軍的良好關係，是確保戰後此地穩定、暢通我方與美軍合作渠道的關鍵。
局長對此寄予厚望，關乎‘海軍大計’全域性。卑職奉命協助您建立聯絡渠道，今後有關美軍事務的電文、函件，將透過卑職的機要室與您對接，確保迅捷保密。”
他這番話，既點明瞭戴笠的重視，也暗示了這個職位帶來的實際權力，更表明了自己在此事中的“橋樑”而非“監視者”定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戴笠的命令，你可以私下抗拒，但是敢明面上拒絕，就是找死！
軟硬兼施，懂的借勢，很餘則成！
龍二靜靜聽著，他當然明白戴笠的用意，也知道餘則成這個“協助者”底色是紅票，能帶來很多變數。
但眼下，這份任命確實是一把不錯的保護傘。
何況像是餘則成說的，戴局長的命令，沒人敢質疑。
質疑的下場，自己現在承擔不起。
“既然如此，龍某恭敬不如從命。還請餘主任轉告戴局長及吳站長，龍某必竭盡全力，不負所托。”龍二終於緩緩說道。
“是！我一定轉達。”餘則成心中一鬆，知道第一步成了。他看了看錶，狀似無意地提醒道：“龍顧問，聽聞中統王主任和九十四軍的週上校也預約了今日拜訪？
您如今有了這‘特別聯絡專員’的身份，處理這些關係，或許更能名正言順。”
龍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個餘則成，很會遞梯子。“餘主任有心了。一會兒還要麻煩你，可能需要在王主任和週上校面前，幫我‘正一正’名分。”
“這是我分內之事，定當配合。”餘則成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