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佟書文正式成為了“龍二爺”身邊的親隨。
他換上了阿豹準備的體面長衫,跟在龍二身後,出入緝私科、聯合資產管理會社,甚至一些不太重要的應酬場合。
他謹言慎行,努力扮演著一個勤勉、機靈又懂得分寸的年輕助手。
他幫龍二整理檔案,記錄一些簡單的賬目,安排日常行程,甚至在學習端茶倒水、遞煙點火這些細節。
龍二對他似乎頗為“信任”,一些不甚重要的訊息也會讓他經手,偶爾還會考校他幾句對生意場上人情往來的看法。
佟書文如飢似渴地吸收著一切資訊,但他很快發現,龍二看似粗豪,實則心細如髮,掌控欲極強。
所有關鍵的檔案和決策,都牢牢握在他自己、阿豹以及紀香等少數幾個核心人物手中。
他能接觸到的,多是經過篩選的、流於表面的資訊。
關於藥品分銷的具體事務,龍二果然交給了他一部分。
主要是與津塘本地幾家藥房、診所,以及一些背景複雜的“中間商”進行對接,核對數量,收取款項。
這些活計繁瑣,但確實油水豐厚,那些藥房掌櫃和中間商對他這個“龍二爺身邊的紅人”也極為客氣,甚至暗中塞些好處。
在這個過程中,佟書文果然“偶遇”了曾銘幾次。
有時是在某家藥房盤點庫存時,曾銘恰好來為報社工友購買常備藥;有時是在茶館,曾銘作為記者採訪某個“商人”,而佟書文正與分銷商談事。兩人接觸自然,交談也多限於藥品價格、市場行情,偶爾會隱晦地交流幾句對時局的看法,點到即止。
這一切,似乎都落入了龍二暗中佈下的眼中。
阿豹定期向龍二彙報著佟書文的一舉一動:
“二爺,小師弟很本分,做事也認真。跟那些藥房掌櫃打交道,賬目清晰,沒多拿不該拿的。就是……跟那個《津塘新報》的曾記者,碰過幾次面,聊的都是買賣上的事,沒甚麼出格的。”
龍二聽著,不置可否。本分?越是本分,越說明訓練有素。
挺好,反正小師弟是抗日的就好。
……
這天,龍二在穆家別苑——如今已是中島芳子的“聯合資產管理籌備處”。
與中島芳子商討完租界的產業生產事宜後,中島芳子屏退了左右,忽然用一種慵懶而帶著一絲探究的語氣問道:
“龍桑,你身邊新來了一些人,他們身份怎麼樣?”
“都是為了吃飯才來投奔我的,我也不指望這些人辦重要事情。挑了些老實本分,能寫能算的,他們辦事手腳乾淨,在外圍幫忙。”
“畢竟李鶴翔司令和袁三海隊長,他們手下都是一群地痞流氓。很多事讓他們去辦,他們手腳不乾淨也就算了,有很多事他們也辦不利落。”
“中島小姐,您如果不放心,可以幫我查一下這些人的背景。”
中島芳子想到李鶴翔和袁三海那幫人貪得無厭的嘴臉和他們手下那些地痞流氓的作風,不由得皺眉。
“龍桑,你安排的很合理。這些人你自己看著安排吧,重要的事情還是要和憲兵隊和特高科計程車兵來做。”
“當然,芳子小姐的顧慮也有道理。這樣,我讓阿豹再暗中盯著點,但凡他有甚麼不軌的舉動,立刻拿下,絕不留情!在津塘這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誰要是敢對皇軍、對伊藤閣下和芳子小姐您不利,我龍二第一個不答應!”
中島芳子看著龍二信誓旦旦的樣子,不由得點頭。
她知道龍二此人重利,但也惜命,更懂得權衡利弊。在如今合作順暢、財源廣進的時候,他確實沒必要去做任何冒險的事。
她放下茶盞,臉上重新露出微笑道:“龍桑心中有數就好。我也是隨口一問,畢竟,我們現在是利益共同體,任何潛在的風險,都需要及時排除。”
“那是自然,多謝芳子小姐提點。”龍二微微躬身,隨即話鋒一轉,臉上堆起生意人精明的笑容,“說到利益,奉天那邊有人送來了一些土產,有件皮草,成色極好,跟中島小姐極為般配,我特意拿了過來,等天冷了就可以穿了……”
“龍桑選的禮物,我都是很喜歡的。”
說著中島褪去自己寬大輕薄的和服,只拿起皮草穿在身上。
“龍桑,我這好看嗎?”
不愧是受過專業訓練得,一顰一笑都這麼魅惑。
龍二那還顧得上看皮草......
粗暴地、直接的跟中島完成運動。
中島芳子這個人....
好像真很喜歡粗暴直接的高強度活動,眼神迷離的不得了。
特務好像都不是正常人.....
天色漸漸開始轉暗,看著氣喘吁吁、衣衫凌亂、累的癱軟的中島,龍二神清氣爽的穿戴好衣服,對著還在緩氣的中島,毫不留戀的說道:“我先回去了。”
……
傍晚,龍二回到家中書房。
阿豹隨後也進了書房,說道:
“二爺,今天小師弟和曾銘在‘清風茶館’見了面,談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內容主要是抱怨現在磺胺進貨價又漲了,分銷利潤薄,曾銘則說他們生意小利潤薄,希望價格能再優惠些。後來曾銘先離開,書文少爺坐了一會兒,去了一家新開的‘惠民診所’,說是去送一批消炎粉,呆了半個時辰才出來。”
“惠民診所?”龍二挑眉,“查過背景嗎?”
“查了,表面是幾個家境不錯的年輕醫生開的,主張‘普惠醫療’,經常給窮人義診,在底層名聲不錯。背後……暫時沒查到有其他背景,可能只是普通的醫護人士。”
龍二沉吟片刻。曾銘和書文的接觸依舊在藥品生意的框架內,合情合理。
“惠民診所”怎麼看都不合適了。紅票的地下工作,很善於利用這類公開或半公開的合法身份作掩護。
看來小師弟那邊的組織缺藥了。
龍二看著阿豹說道:“那是咱們小師弟,你提醒他,以後少去跟那些進步分子有關聯,尤其是“惠民診所”這樣的機構。這種地方都有人盯著呢,跟他們走得太近了說不清。”
“另外,你想辦法,不著痕跡地讓他‘聽到’一個訊息。”
“二爺,甚麼訊息?”
“李鶴翔查獲了一批私藥還剋扣了給皇協軍的藥品配額,私下裡囤積了不少磺胺,準備倒騰出去,賣個更好的價錢。數量足夠不少。”
“二爺,小師弟身後那些人有錢買這批藥嗎?這些藥價格可貴呀!”
“我回頭給李鶴翔放個假訊息,說駐屯軍可能嚴查藥品,讓他轉移。到時候不管他們是搶、是偷,都容易了,就算買也能壓價,李鶴翔都不敢聲張。”
“二爺,這個辦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