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毒辣得晃眼，莊內的後勤房裡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趙狗子正彎腰給糧袋稱重，指尖劃過乾癟的小米，心裡的火氣卻像灶膛裡的柴火，越燒越旺。他手裡的銅秤桿明明已經壓到了“一斤半”的刻度，領糧的護莊隊員卻皺著眉：“狗子哥，這糧是不是少了點？昨天我掂著比今天沉啊。”
“少甚麼少？秤在這兒呢，自己看！”趙狗子猛地把糧袋摔在桌上，小米撒了幾粒出來。他看著護莊隊員手裡的糧袋，按規矩，護莊隊每日兩斤糧，比他多半斤，這讓他心裡的不平衡像野草一樣瘋長。
自從上次因為偏袒老莊民被撤了後勤小頭目的職，又去工坊幫工了一個月，趙狗子心裡就憋著股氣。後來雖然重新回到後勤，卻只是個普通的分糧員，手裡沒了實權，連之前圍著他轉的莊民都冷淡了不少。如今趕上糧荒，他每天只能領一斤半糧，頓頓喝稀粥，看著護莊隊、工匠們能多吃半斤，再想到外營那些難民還能分走不少糧，他心裡的怨氣就止不住地翻湧。
“憑甚麼他們就能多吃？我在莊裡待了這麼久，論功勞，我不比他們少！”趙狗子對著空無一人的後勤房嘟囔，伸手偷偷從糧堆裡抓了一把小米，塞進懷裡，這是他最近常乾的事，每次分糧都偷偷藏一點，可這點糧根本不夠吃，反而讓他心裡的貪婪越來越重。
傍晚，他去外營送糧，路過莊西的荒地時，看到兩個新莊民正蹲在地上，用石頭砸著剛挖出來的草根，往嘴裡塞。“能吃嗎？”趙狗子忍不住問。
“不吃這個，難道餓死？”一個新莊民抬起頭，臉上沾著泥土，眼神裡滿是麻木，“聽說山那邊有夥潰兵，搶了好幾個莊子，手裡有糧，有肉，要是能投靠他們，總比在這兒捱餓強。”
趙狗子心裡一動，卻沒敢接話，他知道潰兵是甚麼德性，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可“有糧、有肉”這四個字，像鉤子一樣勾著他的心。他想起自己藏的那點小米，想起每天喝的稀粥，想起護莊隊員手裡更滿的糧袋，一個念頭在他心裡慢慢成型：憑甚麼守著宋家莊捱餓？要是能找到一條“活路”，哪怕冒險，也比在這兒受氣強。
回到莊裡，他故意繞到之前一起在工坊幫工的李老四家。李老四也是新莊民，之前因為農具分配和老莊民鬧過矛盾，對配給制更是不滿，總說“宋陽偏心老莊民”。趙狗子敲開李老四家的門，看到屋裡只有一碗稀粥，連個菜葉子都沒有。
“老四，想不想吃頓飽飯？”趙狗子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一絲詭異的光。
李老四愣了一下，隨即湊過來：“狗子哥，你有辦法？”
“我聽說莊外有夥人，手裡有糧，要是咱們能幫他們做點事，保準能吃飽。”趙狗子沒說那是潰兵，只含糊地引誘，“不過這事得冒點險，你敢不敢？”
李老四嚥了口唾沫，看了看桌上的稀粥，又想起家裡餓哭的孩子，咬牙道：“只要能讓孩子吃飽，我敢！”
趙狗子心裡的惡念徹底紮了根。他知道，單憑自己一個人，成不了事，必須拉攏更多不滿的人。他拍了拍李老四的肩膀：“你再找找咱們之前一起幹活的幾個兄弟，都是受夠了這苦日子的，等湊夠了人，咱們就找機會幹一票，以後再也不用餓肚子！”
夜色漸深，趙狗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宋陽之前對他的信任，想起趙老蔫勸他“好好幹活”的話，心裡閃過一絲猶豫，可肚子裡的飢餓感和對財富的渴望，很快壓過了那點愧疚。他摸了摸懷裡藏的小米，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為了自己，為了能吃飽飯，就算背叛宋家莊，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