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承諾文書到手的次日清晨，宋陽便讓人備了兩匹馱馬，一匹載著五匹粗布和兩袋小米——這是給大順軍的“月例籌糧憑證”，實則是為了延續之前的“順從”姿態；另一匹載著一卷文書和一罈米酒——文書是護莊隊壯丁的“訓練清單”，米酒則是給明軍參將的“謝禮”，用來穩固和明軍的關係。
“石頭，你先送小米和粗布去大順軍駐地，見到他們的帶隊將領，就按我教你的說——重點提明軍王參將昨天派人來莊裡，說要把咱們的護莊隊全編進明軍，還說‘流寇的承諾都是放屁’，逼咱們交更多糧食。”宋陽仔細叮囑，“語氣要委屈，讓他們覺得咱們是真的被明軍逼迫，只能靠大順軍撐腰。”
石頭點頭應下，牽著馱馬往莊西去了。宋陽則帶著另一匹馱馬，親自往明軍營地走——對付明軍，他需要更“恭敬”的姿態，畢竟王承業還握著“團練編制”的上報權。
剛到明軍營地，王承業就笑著迎了出來，目光落在馱馬的米酒罈上：“宋莊主倒是有心，還帶了酒來。”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宋陽躬了躬身，示意隨從把米酒搬下來，“這是莊民自己釀的米酒，雖然比不上官酒，卻也醇厚，特意拿來孝敬大人。另外，這是送去的五十名壯丁的訓練清單，他們都是莊裡的好手，跟著大人好好練，將來定能成為大人的得力干將。”
王承業接過清單，隨意翻了翻，臉上的笑容更濃：“宋莊主辦事，本將放心。對了，府城那邊還沒訊息，不過本將已經讓人催了，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有批覆。”
“全靠大人費心。”宋陽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只是草民近來有些不安——昨日見大順軍派來計程車兵在莊西巡邏，還聽到他們的將領說‘宋家莊的糧，只能給闖王’，好像對咱們送壯丁給明軍的事很不滿。更讓人憂心的是，清軍的斥候這兩天總在莊東轉悠，怕是在盯著咱們的營地，萬一他們和大順軍聯手……”
“哼，流寇就是流寇，目光短淺！”王承業臉色一沉，放下清單，“他們要是敢來招惹，本將就讓他們知道朝廷天兵的厲害！至於清軍，本將已經讓人加固了營地，他們要是敢來，正好讓朝廷看看本將的戰績！”
宋陽見他上鉤，連忙附和：“大人說得是！有大人在，草民就放心了。只是草民能力有限，夾在中間實在難辦，只求大人的批覆能快點下來，有了朝廷的名分，大順軍和清軍也不敢輕易招惹咱們了。”
王承業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本將再讓人去府城催一次！”
離開明軍營地，宋陽沒有直接回莊，而是繞到莊東的清軍斥候常出沒的地方——他知道，巴圖魯肯定會派人監視莊內外的動向。果然，沒多久就見兩個清軍斥候從樹林裡探出頭，見是宋陽，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出來。
“宋莊主，你怎麼在這兒？”斥候語氣警惕，手按在腰間的刀上。
“我剛從明軍營地回來，有些事想讓你們轉告章京大人。”宋陽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昨日大順軍的將領偷偷來莊裡，說要給我一百石糧食，讓我幫他們盯著明軍的動向，還說‘等清軍南下，他們就聯合明軍抄清軍的後路’。我沒答應——畢竟我和章京大人有承諾，不能私通他們。”
他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還有，明軍的王參將也在暗中聯絡周邊的小股明軍，好像想趁著清軍南下，偷襲你們的營地。我覺得這些事該告訴章京大人，免得大人吃虧。”
斥候臉色一變，連忙道：“宋莊主放心，我們立刻回去稟報章京大人！”
看著斥候匆匆離去的背影，宋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故意把順軍和明軍的“小動作”放大，甚至編造聯合的謊言，就是要讓清軍警惕另外兩方，同時也讓順軍和明軍因為清軍的存在而不敢對宋家莊動手。
回到莊裡時，石頭已經回來了，正等著向他彙報：“小哥，大順軍的將領聽我說了明軍的事，氣得拍了桌子，說‘王承業算個甚麼東西，也敢和闖王搶人’！還說讓咱們放心，他們會多派些人在莊西巡邏，要是明軍敢來逼咱們，他們就出兵幫忙！”
“好。”宋陽點頭，“接下來幾天，你每天都去大順軍駐地一趟，不用帶東西，就說‘明軍又派人來催糧了’，或者‘看到明軍計程車兵在莊南轉悠’，讓他們一直覺得明軍是最大的威脅。”
他又讓人叫來負責盯梢明軍的莊民：“你去明軍營地附近，故意讓王參將的人看到你和大順軍計程車兵‘說話’——不用真說甚麼，就遠遠站著比劃兩下，然後趕緊走。等明軍的人來問，你就說‘大順軍的人問咱們要不要一起抗清’，你沒敢答應。”
莊民應聲離去。宋陽知道，這些零散的“資訊”就像種子，只要埋下，再稍加澆灌，就能在三方心裡長出猜疑的芽。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合適的時候，給這顆芽澆上“偶遇”的水，讓它快速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