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的塢堡牆頭,護莊隊員們如同石雕般分立兩側,每個人都站在預設的戰鬥位置上——箭樓裡的弩手半跪著,弩箭早已搭在弦上,目光死死鎖定著黑松嶺山口的方向;牆頭內側,負責投擲震天雷的隊員蹲在石垛後,手裡捧著用粗布包裹的竹筒震天雷,指尖反覆摩挲著浸油的引信;靠近城門的位置,十幾個刀盾手背靠著城牆,盾牌立在身前,長刀斜挎在腰間,耳朵貼在牆上,試圖捕捉遠方的動靜。
周虎帶著兩個隊員,最後一次檢查牆頭的防禦物資:每段城牆的垛口旁,都堆著兩捆碗口粗的滾木,木頭上還纏著帶倒刺的鐵絲;滾木旁放著半人高的陶罐,裡面裝滿了滾燙的熱油,罐口用木塞封著,旁邊擺著點火用的火把;鐵殼震天雷被小心地放在特製的木架上,每個木架旁都站著兩個熟悉引信燃燒時間的老隊員,確保扔出去時能精準炸在敵軍陣中。“弩床的弓弦再緊一緊,箭匣裡的箭別露在外面,免得被清軍的弓箭先打壞!”周虎拍了拍一個弩手的肩膀,對方點點頭,伸手將箭匣往石垛後挪了挪,只留出弩箭發射的縫隙。
莊內的空地上,趙老蔫帶著十幾個莊民,正將最後一批擂木搬到牆頭下的通道里——這些擂木是從黑松嶺砍來的老松木,重達百斤,一旦清軍靠近城門,就從牆頭推下去,能砸斷他們的雲梯,甚至砸傷成片的步兵。“都記住位置,等上面喊‘放’,就往城牆根下推,別推偏了!”趙老蔫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格外清晰,莊民們用力點頭,雙手按在擂木上,做好了隨時推動的準備。
醫療所裡,李氏和幾個婦女已經將草藥、布條和擔架搬到了靠近牆頭的側屋——這裡能最快接到傷員,又不會被城外的弓箭射到。陶鍋裡的消炎湯藥正“咕嘟咕嘟”地煮著,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李氏握著一把剪刀,指尖微微顫抖,卻還是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婦女道:“等下傷員被抬進來,先看傷口在哪,箭傷先拔箭,刀傷先止血,別慌,按之前教的來。”
整個宋家莊,之前的忙碌聲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牆頭的護莊隊員們緊握著武器,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莊內的莊民們靠在城牆根下,雙手攥著鋤頭或鐵棍,眼睛盯著城門的方向,心臟“咚咚”地跳著,彷彿要跳出胸腔。沒人說話,沒人咳嗽,連最年幼的孩子都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裡,捂住了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寂靜,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預兆。
遠處的地平線上,原本模糊的煙塵漸漸變得清晰,像一團翻滾的黑雲,朝著宋家莊的方向快速逼近。隨著煙塵越來越近,隱約能聽到馬蹄踏地的“嘚嘚”聲,還有士兵行軍的整齊腳步聲,甚至能看到煙塵頂端,偶爾閃過的黑色旗幟——那是清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帶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主城門樓上,宋陽獨自站立在箭樓的最高處,身上的薄鐵護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扶著箭樓的木欄,目光冷峻地盯著遠方的煙塵,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沉靜的凝重。懷中的玉佩微微發燙,不是之前能量激盪時的灼熱,而是一種溫溫的、帶著共鳴的熱度,像是在無聲地回應著他此刻的心境——緊張,卻堅定;壓力巨大,卻絕不退縮。
王二柱手持長刀,站在宋陽身側,刀刃上還殘留著之前打磨的寒光。他的呼吸有些粗重,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他不怕打仗,卻怕自己護不住宋陽,護不住身後的莊民。“小哥,清軍快到山口了,要不要讓弩手先做好準備?”王二柱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宋陽微微搖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煙塵:“再等等,等他們進入弩箭的有效射程,再下令射擊——我們的箭不多,要每一支都用在刀刃上。”他頓了頓,側頭看向王二柱,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二柱,別慌,咱們準備了這麼久,塢堡、震天雷、兄弟們的刀槍,還有身後的莊民,這些都是咱們的底氣。等下不管發生甚麼,守住城門樓,守住牆頭,就守住了宋家莊。”
王二柱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小哥放心,俺就算拼了命,也會守住這裡!”
此時,遠方的煙塵已經到了黑松嶺山口,第一排清軍騎兵的身影隱約可見——他們穿著熟悉的白甲,騎著高頭大馬,手中的牛角弓斜挎在肩上,正沿著山道快速推進。馬蹄揚起的塵土越來越近,肅殺的氣息彷彿已經籠罩在了宋家莊的上空。
宋陽緩緩握緊了拳頭,懷中的玉佩燙得更明顯了些。他知道,臨戰的最後一刻已經到來,接下來,就是用刀槍、用震天雷、用血肉之軀,與清軍正面抗衡的時刻。他抬起頭,望著牆頭的護莊隊員,望著莊內的莊民,聲音在寂靜中響起,清晰而堅定:“都準備好了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