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帶著涼意，吹得宋家莊的寨牆嗚嗚作響。護莊隊的隊員們穿著新縫製的灰布短褂，在寨牆上巡邏的腳步比以往更密集，這幾天，從縣城和周邊村落傳來的訊息，讓整個宋家莊都籠罩在一層無形的緊張中。
“宋小哥，剛從王家村回來的人說，昨天傍晚，有十幾個人穿著破爛盔甲的潰兵，搶了王家村的兩袋糧食，還放火燒了兩間房！”放哨的莊民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上帶著驚慌。
這幾天，類似的訊息不斷傳來：李家坳被五個流匪摸進莊，搶走了剛收的棉花；陳家鎮外，有二十多個潰兵結夥，不僅搶糧，還擄走了兩個年輕婦女。可這些潰兵和流匪，路過宋家莊附近時，卻都只是遠遠張望，沒一個敢靠近，去年宋家莊剿滅黑風寨的事，早已傳遍周邊，再加上那高達兩丈的寨牆、牆頭上巡邏的護莊隊員，還有時不時傳來的訓練吶喊聲，都讓他們心生忌憚。
“他們現在是怕咱們，但要是餓急了，或者結了大股勢力，就未必了。”宋陽沉聲道，“通知下去，護莊隊加強警戒，白天每半個時辰巡邏一次，夜裡增加兩班崗，一旦發現有不明人員靠近，立刻示警。”
王二柱應聲下去安排，瞭望塔上的風更涼了，宋陽望著遠處的黑煙，心裡清楚，這些小股潰兵只是開始，隨著大規模戰亂逼近，還會有更多亡命之徒湧來。
比潰兵流匪更讓宋陽警惕的，是來自官府的新動向。
這天下午，周家莊的周老爺親自來了宋家莊，臉色比以往嚴肅了不少。“宋小哥，縣城換了新縣令，姓王，是從北邊調來的，據說以前在邊關當過差，手段硬得很。”周老爺喝了口茶，壓低聲音道，“這新縣令一上任，就抓了兩個貪贓枉法的小吏，還整頓了縣衙的團練，從各鄉徵調青壯，擴充了不少人手。”
宋陽心裡一沉，新官上任三把火，尤其是這種有野心、有能力的縣令，最容不得轄區內有“自治”的勢力。他連忙問道：“這王縣令，有沒有提到咱們宋家莊？”
“提到了！”周老爺點頭，“我託縣衙的熟人打聽，那王縣令聽說宋家莊‘不服徭役、私建武裝’，已經讓人來咱們這一帶打探了。昨天還有兩個縣衙的人，在宋家莊外轉了一圈，問了王家村的人，打聽咱們莊的護莊隊有多少人，寨牆有多高。”
更讓宋陽不安的是，周老爺還帶來了另一個訊息：“王縣令正在清查轄區內的‘隱戶’，要求所有村落重新登記造冊，但凡有流民、降眾沒上報的，都要按‘私藏流民’論處，輕則罰款，重則抓去充軍。咱們兩個莊子之前都收留了不少流民，這要是被查出來，怕是要出事。”
宋陽沉默了，之前用“瘟病”和菸絲周旋的，是老縣令，如今換了新縣令，之前的平衡被徹底打破。這王縣令又要整頓防務，又要清查戶籍，明顯是想把轄區內的勢力都牢牢抓在手裡，像宋家莊這樣有護莊隊、有自己規矩的莊子，自然成了他的重點關注物件。
“周老爺，你莊裡的流民登記了多少？”宋陽問道。
“只敢登記一半，剩下的都藏在了莊後的山坳裡。”周老爺嘆了口氣，“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王縣令要是真派人來查，遲早會發現。”
宋陽點點頭，心裡有了計較：“我莊裡的流民，之前已經編戶齊民，按‘莊民’登記了，只是沒上報縣衙。看來得想辦法和這王縣令接觸一下，至少先摸清他的脾氣。”
送走周老爺後，宋陽召集了王二柱、趙老蔫、劉鐵等核心成員，把最近的訊息都擺了出來：
- 北邊戰亂加劇，小股潰兵、流匪越來越多，雖暫時不敢靠近宋家莊，但威脅越來越大；
新縣令王大人野心勃勃，整頓團練、清查戶籍，對宋家莊的警惕性極高，可能很快會有動作；
之前打探到的流寇“黑虎”，雖然暫時沒動靜，但兩百多人的隊伍，始終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大家說說，接下來該怎麼辦？”宋陽看著眾人，語氣嚴肅。
“還能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王二柱攥緊拳頭，“護莊隊現在有30人，又練了陣型，真要是潰兵或流寇來，咱未必怕他們！至於官府……大不了再用菸絲打點一下。”
“打點怕是沒那麼容易。”趙老蔫嘆了口氣，“新縣令要是個油鹽不進的，菸絲未必管用。而且清查戶籍這事，咱莊裡有不少降眾和流民，真要是查起來，不好交代。”
劉鐵也開口：“我這邊能加快打造兵器，現在有15把鋼刀、30支長槍，再給我十天，能再打5把鋼刀、20支箭。可弓箭還是太少，弓箭隊只有8把弓，不夠用。”
宋陽聽著眾人的話，心裡漸漸有了清晰的判斷。他站起身，看著窗外正在訓練的護莊隊，沉聲道：“接下來，咱們要做三件事：第一，護莊隊繼續加練，尤其是攻防陣型和夜間警戒，劉鐵儘快打造更多弓箭和兵器；第二，讓去縣城的人多打探王縣令的喜好，看看能不能找到周旋的機會，同時把莊裡的戶籍冊整理清楚，能上報的儘量上報，減少破綻；第三，派人和周家莊溝通，要是官府來查，咱們兩家互相照應，別被逐個擊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一絲凝重：“我有種感覺，咱們這陣子的平靜日子，怕是快要結束了。潰兵、流寇、官府，說不定甚麼時候就會湊到一起，給咱們來個措手不及。咱們必須抓緊時間準備，多一分準備，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氣。”
眾人都重重點頭，臉上沒了之前的輕鬆。窗外的風更急了，吹得訓練場上的旗幟嘩嘩作響，護莊隊的吶喊聲依舊洪亮，卻多了幾分緊迫感。
宋陽走到寨牆下，摸著冰冷的夯土，心裡清楚，宋家莊即將面臨的，可能是成立以來最複雜的局面，既要應對來自亂世的潰兵流匪，又要周旋於野心勃勃的新官府，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山雨欲來風滿樓，宋家莊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