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的炊煙剛散,寨中心的空地上就豎起了一塊木板,李氏和張姐正蹲在板前,手裡拿著炭筆和麻紙——今天是宋家莊第一次正式“編戶齊民”的日子,莊裡六十多口人,不管是最早跟著宋陽的老流民,還是後來投降的黑風寨降眾,都得按順序登記造冊。
“下一個,石頭。”李氏揚聲喊了一句,穿著短褂的石頭快步走過來,有些拘謹地搓著手:“李嬸,俺叫石頭,今年十九,老家是山東的,之前跟著爹孃逃荒來的,會點打獵的手藝。”
李氏低頭在麻紙上寫著,張姐則在一旁的木牌上刻字——木牌巴掌大,一面刻著“宋家莊”三個字,另一面刻著“石頭”和“十九”,邊緣打磨得光滑,方便揣在懷裡。等石頭說完,張姐把木牌遞給他:“拿著,以後出門、領糧食都得憑這個,可別丟了。”
石頭攥著木牌,心裡踏實了不少——這木牌雖簡單,卻像個“身份憑證”,讓他真真切切覺得自己是宋家莊的人了。
不遠處,幾個黑風寨的降眾正排隊,臉上帶著幾分不安。之前他們投降時雖沒被苛待,卻總覺得自己是“外人”,此刻見老莊民登記時坦然,更有些侷促。輪到一個叫周虎的降眾時,他聲音都有些發顫:“俺……俺叫周虎,今年二十五,原是黑風寨的,會點耍刀的本事,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
宋陽正好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的事不用提,現在你是宋家莊的人,好好幹活,木牌照樣給你,日子照樣過。”
周虎愣了愣,見宋陽眼神真誠,不像是騙他,心裡的石頭落了地,連忙報上詳細資訊。
一上午的功夫,所有人的資訊都登記完畢。麻紙訂成的冊子記了滿滿兩本,姓名、年齡、技能、原籍一一對應,連誰會打鐵、誰會木工、誰懂點草藥都標得清清楚楚。木牌也發完了,莊民們揣著自己的木牌,走路都挺直了腰板。
登記結束後,宋陽站在木板前,對著眾人開口:“今天登記造冊,發木牌,不只是記個名字,是讓大家知道,咱宋家莊是有規矩的地方。從今天起,莊裡的人分三檔,按規矩來,憑本事走。”
他頓了頓,清晰地說出分級標準:
- 核心莊民:最早跟著逃荒、一起剿黑風寨的二十多口人,還有劉鐵、王木匠這種有特殊手藝且忠心的人。他們能參與莊裡的大事決策,分配糧食和物資時多給兩成,家人能優先學手藝、識字,活動範圍不受限。
- 普通莊民:投降滿三個月、沒犯過錯的黑風寨降眾,還有後來加入、表現良好的流民。他們能自由在莊內活動,可參與護莊隊訓練,分配按正常額度,只要繼續好好幹,滿半年就能申請轉成核心莊民。
- 勞役者:剛投降的降眾、新加入的流民,處於三個月考察期。活動範圍僅限莊內指定區域,主要幹開墾荒地、加固寨牆的體力活,分配糧食剛夠溫飽,考察期內若犯錯直接逐出莊子,表現好就能轉成普通莊民。
這話一出,人群裡有了小聲議論。核心莊民們臉上帶著安心——自己的付出得到了認可;普通莊民裡,周虎這類表現好的降眾眼裡多了期待;幾個剛投降的勞役者則有些緊張,暗暗下決心要好好幹活。
“規矩不是死的,是給大家一個奔頭。”宋陽掃過眾人,“不管你以前是流民還是匪眾,到了宋家莊,只要守規矩、肯出力,就能往上走;要是敢偷懶、鬧事,哪怕是老莊民,也一樣按規矩罰。”
接下來的幾天,新規慢慢落地。核心莊民們跟著宋陽一起商量莊裡的事,比如菸草種植的地塊、護莊隊的訓練計劃;普通莊民裡,有幾個會點拳腳的,被王二柱選進了護莊隊,跟著一起訓練;勞役者們則在趙老蔫的帶領下開墾荒地,雖然累,卻沒人抱怨——他們知道,好好幹就能有安穩日子。
到了傍晚,宋陽常會讓王二柱敲鑼,召集所有人在空地上集合。沒有複雜的道理,就說身邊的事:“之前官府來要徭役,要是咱不團結,各跑各的,早被拉去河工送死了;後來裝病避災,要是有人走漏風聲,咱莊裡六十多口人都得遭殃。”
王二柱也會跟著說:“俺以前是個光棍,吃了上頓沒下頓,是宋小哥帶著咱建了莊子,有了糧,有了家。咱得知道感恩,一起把莊子守好,日子才能越來越紅火。”
剛開始,還有些人聽得漫不經心,可聽得多了,看著莊裡一天天變好——糧倉滿了,寨牆固了,自己兜裡有了木牌,肚子能吃飽——心裡的歸屬感慢慢生了根。有次勞役者裡的一個年輕人,見寨牆下的土被雨水衝了,主動拿鋤頭去培土,還說:“這是咱的莊子,得護好。”
宋陽看在眼裡,心裡踏實了不少。人口整合不是簡單的登記造冊,而是讓所有人擰成一股繩。新規的落地,不僅讓莊裡的管理更有序,更讓“宋家莊”這三個字,漸漸成了所有人心裡的“家”。
夜色裡,莊民們揣著木牌,各自回屋。空地上的木板還立著,上面寫著簡單的規矩:“團結、勤勞、守矩”。這六個字,成了宋家莊發展的根基,也為日後應對更多風雨,埋下了堅實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