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的目光死死鎖在西北山林的方向，手心攥得發白。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影子，像根刺紮在他心裡——宋叔說過，山林裡的動靜，寧可錯判，不能漏看。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舉起望遠鏡，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細。
風撩起林梢，露出一小片空隙。就在那一瞬間，一道微弱的金屬反光從樹叢後閃過，雖只有一瞬，卻足夠刺眼——是刀！或是槍頭！
“不是野獸！”鐵蛋心裡咯噔一下，再不敢猶豫。他猛地抓起銅鑼邊的木槌，狠狠砸了下去！
“當——當——當——”
急促、尖銳的鑼聲像一道驚雷，瞬間撕裂了宋家莊的寧靜。那聲音不似平日演練的短響，而是持續不斷的長鳴，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帶著不容置疑的警示。
“敵襲！各就各位！”
鑼聲剛響，宋陽的吼聲就從院子裡炸響。他原本正在檢查農具，聽到鑼聲，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抄起牆邊的鐵矛，衝向圍牆。
整個宋家莊像被按下了啟動鍵，瞬間活了起來，卻沒有一絲混亂。
王二柱正和趙狗子巡邏，聽到鑼聲，二話不說，拽起身邊的石頭就往武器堆跑：“拿傢伙！上牆！”三人手腳麻利地抄起長矛、柴刀，蹬著木梯就往圍牆上爬。
張寡婦剛把豬食倒進槽裡，聽到鑼聲，立刻轉身抱住嚇愣的丫丫，對著院子裡喊：“老的小的，往後山山洞走！快！”李氏也反應極快，拉起身邊的趙小花，往牆角的揹簍裡塞了兩袋乾糧和水：“別慌，跟著走！”
陳老實和劉三正在田埂上，聽到鑼聲，扔下鋤頭就往回跑。陳老實雖然年紀大，卻直奔倉庫邊的埋伏點——那裡藏著幾捆準備好的滾木，是預留給破牆時用的。劉三則抓起牆邊的弓箭，手指因為緊張微微發顫，卻還是穩穩地搭上了箭。
孩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緊張氣氛嚇住了，卻沒人哭鬧。鐵蛋在瞭望塔上敲鑼，二丫拉著趙小花的手，緊緊跟著李氏；幾個更小的孩子被大人抱著，小腦袋埋在懷裡，只敢偷偷露出眼睛。
不過幾分鐘，防禦部署已各就各位。
圍牆上，王二柱、石頭、趙狗子等十幾個青壯年並排站著，手裡握著長矛、柴刀，目光警惕地盯著山林方向。牆頭插著的木刺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每個人的臉都繃得緊緊的，呼吸粗重，卻沒人說話。
圍牆外的陷坑邊，陳老實和兩個老人蹲在草叢裡，手裡握著繩子——那是連線滾木的機關，只要敵人靠近，拉繩就能讓滾木順著坡勢砸下去。
後山洞口，張寡婦清點著人數，把最後一個孩子推進山洞，又搬來幾塊石頭擋住洞口，只留一個小口透氣。她手裡攥著把短刀，雖然手抖，眼神卻很堅定：“都別出聲，等外面安全了再出去。”
宋陽站在圍牆正中的瞭望點，手裡握著鐵矛，目光掃過整個防禦陣形。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慌亂，沒有退縮——那些無數次演練的場景，此刻成了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鑼聲停了，最後一聲餘響在莊子裡迴盪片刻，漸漸消散。
整個宋家莊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聽不到雞鳴，聽不到豬哼，甚至聽不到風穿過樹葉的聲音。只有圍牆上眾人粗重的呼吸聲，混合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自己心臟狂跳的“咚咚”聲。
每個人的目光都投向西北山林的入口，那裡是唯一的來路，此刻卻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山林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宋陽緊握著鐵矛，指節泛白。他知道，這不是演習，那道金屬反光不會錯，鐵蛋的警覺不會錯。那些隱藏在山林裡的東西，終於要來了。
他看了眼身邊的王二柱，王二柱也正看他，眼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絲狠勁，輕輕點了點頭。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陽光依舊照著圍牆，卻暖不進人心裡。那道他們親手築起的青灰色屏障，此刻成了生與死的界限。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隱藏的敵人現身，等一場註定要到來的惡戰。
寂靜中，只有瞭望塔上的鐵蛋，還死死盯著山林的方向，像一尊不會動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