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山風帶起了涼意,宋家莊的圍牆已經壘到了一人多高,青灰色的石塊在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這天一早,宋陽把王二柱、鐵蛋,還有村民裡最機靈的石頭和最細心的劉三叫到了院子裡——這次大規模交易的隊伍,就定了他們四個。
“柱哥帶隊,你經驗足,遇事有決斷。”宋陽先看向王二柱,把一個裝著乾糧和水的布包遞給他,“路上的事,你說了算,但記住,凡事多跟他們仨商量。”
王二柱接過布包,往肩上一甩,拍著胸脯:“宋小哥放心!俺保證把東西安全換回來,人也毫髮無損!”
“鐵蛋,你機靈,眼睛尖。”宋陽又轉向鐵蛋,這孩子這兩年長了不少,個子快到王二柱肩膀了,眼神越發亮堂,“到了集鎮,多留意周圍的動靜,聽人聊天時多記著點,尤其是關於流兵、山匪的訊息,回來跟我細說。”
鐵蛋挺了挺胸膛,用力點頭:“俺知道!俺一定仔細聽,不落下一句!”
“石頭,你力氣大,負責護著貨物,別讓人磕碰了,也別讓人偷了。”宋陽拍了拍石頭的胳膊,這年輕人沉默寡言,卻最是可靠,“遇到事,別衝動,聽柱哥的。”
石頭“嗯”了一聲,握緊了手裡的木矛——那矛尖是宋陽用空間修復好的鐵刃,磨得鋥亮。
“劉三,你心細。”宋陽最後看向劉三,他自從上次被趙狗子攛掇後,老實了不少,幹活也踏實,“記賬的事歸你,換了多少東西,換了啥,都記清楚,回來好對賬。”劉三連忙應下,從懷裡掏出宋陽給的小木板和炭筆,小心地收好。
交易的貨物早就準備好了,碼在院子中央:二十斤果乾分裝在五個陶罐裡,罐口用蠟封了,防潮;三十斤醬菜裝在十個小陶壇裡,壇口裹著麻布,透著酸香;十張兔皮被仔細鞣製過,毛色雪白,用麻繩捆成一疊,看著就厚實。
“這些都是咱的‘硬通貨’。”宋陽指著貨物,對四人叮囑,“果乾和醬菜在集鎮上稀罕,能換好價錢;兔皮實用,換布料或棉花正合適。”
接著是目標清單,宋陽一條條念,劉三在木板上認真記著:“第一,鹽,越多越好,至少換十斤;第二,鐵,鐵錠最好,廢鐵也行,能回來自己打工具;第三,棉花和粗布,棉花要五斤,粗布至少換十尺,夠給孩子們做棉襖;第四,藥材,重點找金瘡藥、治風寒的藥,有多少要多少;第五,雞鴨豬雛苗,能換就換,回來擴大養殖。”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打探訊息,問問最近周邊有沒有流兵過境,有沒有新的山匪窩,鄰近的集鎮或村子有沒有甚麼變故,這些比換東西還重要。”
行前的最後準備,宋陽做得格外細緻。
武器是必不可少的:王二柱帶了那把修復好的短刀,刀鞘磨得發亮;石頭扛著那杆鐵尖木矛;劉三和鐵蛋各帶了一把磨利的柴刀,別在腰間。“不到萬不得已,別亮武器,但也不能讓人欺負了。”宋陽檢查著刀鞘,“遇到危險,先護著人,貨物能丟就丟,保命要緊。”
他又教了他們幾個簡單的暗號:“路上遇到可疑的人,柱哥咳嗽三聲是‘有情況’,拍兩下大腿是‘準備走’,喊‘喝水’是‘趕緊跑’,都記牢了。”
路線也早就定好了,宋陽在地上畫著:“從村東頭走,過了青石溪,沿著山根繞過去,別走大路,那條路容易遇到流民或劫匪。到了青石鎮,先去上次換雛苗的雜貨鋪,掌櫃的人還算老實,先問問價,別急著交易,多轉兩家對比一下。”
應急方案更是重中之重:“要是遇到劫匪,人少就拼一下,人多就往山裡跑,咱熟路;要是有人受傷,鐵蛋你最機靈,先帶著人往回跑,柱哥和石頭斷後;要是迷路了,就看太陽,白天太陽在南邊,晚上看北斗星,往咱村子的方向走。”
宋陽反覆叮囑,語氣嚴肅:“記住,安全第一,物資次之。就算東西換不回來,只要人平安回來,就沒事。咱有的是時間,以後還能再去。”
王二柱四人都認真聽著,點頭應下。鐵蛋雖然興奮,卻也知道事情重要,臉上沒了平時的嬉鬧,眼神裡透著鄭重。
李氏和張寡婦給他們塞了些煮好的土豆和醃菜:“路上餓了吃,別省著。”趙老蔫也拄著柺杖過來,塞給王二柱一小袋曬乾的草藥:“這是止血的,萬一劃傷了,搗碎了敷上。”
一切準備妥當,王二柱扛起裝著果乾和醬菜的揹簍,石頭拎著兔皮,劉三和鐵蛋各背了個空揹簍準備裝換回來的東西,四人站成一排,對宋陽點了點頭。
“走吧。”宋陽揮了揮手,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早去早回,我們在這兒等你們。”
“哎!”四人應了一聲,轉身往村東頭走去。
王二柱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石頭跟在後面,手裡的矛尖閃著光;劉三低頭看著手裡的木板,默唸著目標清單;鐵蛋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宋陽和村子,然後快步跟上。
秋風吹起他們的衣角,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的拐角處。
宋陽站在院子裡,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心裡有些牽掛,卻也有幾分期待。這次交易是宋家莊第一次大規模對外換取物資,成敗與否,關係到接下來圍牆的修建、過冬的準備,甚至未來的發展。
但他不慌。隊伍精幹,準備周密,最重要的是,他們有拿得出手的貨物,也有應對危險的底氣。
“會順利的。”李氏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柱兒他們機靈,不會出事的。”
宋陽點點頭,轉身往圍牆工地走去。剩下的人,還要繼續砌牆,繼續守著這個家,等他們回來。
山風吹過圍牆,石縫裡的草輕輕搖晃,像在為遠行的人,默默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