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風帶著涼意,吹得山林裡的葉子簌簌落了一地。鐵蛋挎著他那把磨得發亮的小柴刀,沿著村外的巡邏路線往前走——這是宋陽給他的任務,每天上午繞著村子外圍走一圈,看看有沒有異常。
他的腳步很輕,像只警惕的小獸。自從上次在瞭望臺上盯過官道,又跟著王二柱學了幾招辨足跡的法子,這孩子的眼神越來越亮,走路時總習慣性地盯著地面。
走到離村子三里地的一片松林時,鐵蛋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地上的落葉被踩出了一串清晰的腳印,不是他們村裡任何人的——鞋底紋路很深,帶著泥土,顯然是剛留下的,邊緣還沒被風吹得模糊;旁邊不遠處,還有幾個淺淺的馬蹄印,蹄鐵的形狀很陌生,不像是王二柱偶爾借來拉貨的那匹老馬的蹄印。
鐵蛋心裡一緊,蹲下身仔細看。腳印的大小,像是個成年男人,步伐很大,似乎走得很急;馬蹄印很輕,不像負重的樣子,更像是單人騎乘。他想起宋陽教過的:“看到陌生腳印,別聲張,先記清楚樣子,趕緊回來報信。”
他沒敢再多留,轉身就往村裡跑,小柴刀在腰間晃悠,風聲在耳邊呼嘯,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宋叔!宋叔!”鐵蛋衝進院子時,宋陽正在和王二柱修補柵欄,孩子跑得滿頭大汗,臉漲得通紅,“外面……外面有陌生腳印!還有馬蹄印!”
宋陽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木槌停在半空:“別急,慢慢說,在哪發現的?甚麼樣的腳印?”
鐵蛋喘著氣,把松林裡的發現一五一十說了,連腳印的紋路、馬蹄印的深淺都描述得清清楚楚——這孩子記東西的本事,隨了李氏。
王二柱一聽就炸了,抓起靠在牆邊的長矛:“孃的!是不是上次那夥流民又回來了?還是……還是山匪?俺去看看!”
“站住。”宋陽拉住他,臉色沉了下來,“現在不能衝動。鐵蛋說只有一串腳印和幾個馬蹄印,可能只是單個的人,不一定是來鬧事的。”
他立刻召集所有人,把情況一說,院子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會不會是附近的山民?”張寡婦抱著丫丫,往人群后縮了縮,“聽說這山裡還有幾戶沒搬走的人家,靠打獵過活。”
陳老實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不像。山民的腳印沒這麼深,他們常走山路,鞋底磨得平,哪有這麼深的紋路?倒像是……常走硬路的人。”
“難道是……探子?”李氏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想起了黑石灘的慘劇,“要是官兵或者山匪派來的探子,那可就糟了……”
這話一出,院子裡靜得能聽到風吹過籬笆的聲音。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探子意味著甚麼,他們比誰都清楚,那是大股敵人到來的前兆。
宋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安,沉聲道:“現在猜沒用,得先做好防備。”
他立刻下令:“第一,加強警戒。鐵蛋和我輪流守瞭望臺,從早到晚,一刻不能離人,重點盯著進山的幾條路;王二柱,你帶著石頭和趙狗子,白天多繞著村子外圍巡邏,別靠太近,遠遠看就行,發現動靜立刻回來報信。”
“第二,隱蔽。”他看向張寡婦和陳氏,“把院子裡曬的糧食、肉乾都收進地窖,別讓外面看到咱們有存糧;柵欄上的荊棘再多加幾層,把陷坑的偽裝再弄嚴實點,別讓人看出破綻。”
“第三,以靜制動。”宋陽的目光掃過眾人,“不管來的是誰,咱們先別驚動。他要是路過的,讓他走;他要是來探路的,咱們藏好了,不讓他看出咱們人多、有糧,他摸不清底細,未必敢動手。”
王二柱雖然還是憋著股勁,卻也知道宋陽說得對,重重點頭:“俺聽你的!巡邏的時候俺保證不露面,遠遠盯著就行!”
接下來的幾天,廢村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院子裡不再晾曬東西,連孩子們的嬉鬧聲都小了許多;柵欄後的荊棘又密了一層,潑上的泥水凍成了冰,滑溜溜的;陷坑上的浮土和乾草鋪得更自然,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下面是空的。
瞭望臺上,鐵蛋和宋陽輪流值守,眼睛瞪得像銅鈴,望遠鏡(宋陽從空間裡找出來的舊望遠鏡,謊稱是撿的)不離手,死死盯著進山的幾條小路。
王二柱帶著石頭和趙狗子,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巡邏,穿著和山林顏色相近的灰布褂子,貓著腰在樹叢裡穿行,像幾頭潛行的豹子。他們又在松林附近發現了幾個新的腳印,方向是往村子這邊來的,卻在離村子一里地的地方停了,像是猶豫了,又折返回去了。
“這龜孫子,肯定在附近窺探!”王二柱回來時,拳頭攥得咯咯響,“俺真想一箭射過去,看看他到底是誰!”
“別衝動。”宋陽按住他,“他不敢靠近,說明心裡也沒底。咱們越是不動,他越摸不清虛實。”
夜裡,宋陽站在瞭望臺上,望著遠處黑漆漆的山林,心裡像壓著塊石頭。那串腳印和馬蹄印,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是獵戶?山民?還是探子?不管是哪一種,都意味著他們這片“世外桃源”,已經被外面的世界盯上了。
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語。宋陽握緊了懷裡的玉佩,指尖冰涼。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可能要結束了。但他不慌——他們有柵欄,有陷坑,有巡邏的人,更有這一整個團結起來、想要活下去的團隊。
不管來的是誰,他們都準備好了。
瞭望臺的燈火在夜色裡搖曳,像一顆警惕的眼睛,守著這片來之不易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