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拉·德爾託羅,代號“白虎”,站在她那間位於協會總部“超人類事務管理與社群融入部”門外的嶄新辦公室前,深吸了一口氣。門牌光潔如新,甚至還帶著點出廠包裝的塑膠味。她調整了一下脖子上掛著的員工ID卡——照片上的她表情嚴肅,符合她前NYPD警官的人設——然後推門而入。
辦公室不大,但功能齊全。一面牆是實時顯示紐約各街區情況的監控螢幕,另一面則是書架,上面擺滿了《超常事件調解技巧》、《非暴力溝通(超能力者適用版)》、以及一本格外顯眼的《協會積分兌換指南(零食與飲料篇)》。她的辦公桌上,除了電腦,還放著一套協會標配的“非致命性制服調控裝備”,據說能根據場合在“親民休閒”到“專業權威”之間切換光澤度。
“好吧,”安吉拉對自己說,“不再是追查毒品鏈條或者應對銀行劫匪了。現在是……‘管理與融入’。”她坐到椅子上,電腦螢幕應聲亮起,協會的Logo旋轉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待處理事件列表。
排在第一位的,事件編號:C-SL-001,標題:【翠湖公園公共區域使用權糾紛暨潛在超常能力衝突】。
描述:公園東南角廣場舞團體“夕陽紅風暴”與佔據同一區域進行靜默考研複習的學生團體“上岸聯盟”,因場地與噪音問題爆發持續衝突。近期,雙方成員均出現不穩定能量反應,疑似低階別怪人化傾向。衝突已導致三張長椅、一個垃圾桶以及一名試圖調解的公園管理員(被誤傷的太極拳愛好者)輕微受損。
風險等級:狼級(擾民)
建議處理方式:調解、疏導、必要時進行能力穩定干預。
任務指派:部長安吉拉·德爾託羅親自處理,可呼叫部門資源。
安吉拉揉了揉眉心。廣場舞大媽VS考研黨?這比她預想中的“超人類事務”要……接地氣得多。她拿起桌上那套制服的調控器,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預設的“專業休閒”模式——身上的制服稍微柔和了一點光澤,看起來更像一件高檔運動服,而不是戰鬥裝甲。
“好吧,‘管理與融入’,”她再次默唸,抓起訪問金鑰和一個小型執法記錄儀(協會特製版,帶情緒分析和能量讀數功能),“就從這裡開始。”
當她帶著兩名作為文員/觀察員的新手下屬趕到翠湖公園時,眼前的景象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期。
公園東南角,涇渭分明地形成了兩個陣營。
一邊是以一位穿著鮮紅運動服、頭髮燙成時髦小卷的大媽為首的“夕陽紅風暴”。她們沒有播放音樂,但那位領頭大媽——王阿姨,雙手叉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音波震盪。她身邊的老姐妹們,有的腳下地面微微震顫,有的手中揮舞的扇子帶起小型旋風。她們齊聲喊著口號,沒有用喇叭,聲音卻洪亮得讓幾十米外的樹葉都在簌簌抖動:“鍛鍊身體!保衛自己!場地不讓!噪音加倍!”
另一邊,“上岸聯盟”的學生們則盤腿坐在瑜伽墊上,書本攤開,但他們的防禦姿態同樣驚人。為首一個戴著厚啤酒瓶底眼鏡的男生,面前懸浮著七八本厚度堪比磚頭的《考研政治終極預測》,書本無風自動,快速翻頁,形成一道知識壁壘,將大部分音波攻擊抵消在外。他身後的學生們,有的周身散發著微弱的“絕對專注力場”,試圖隔絕干擾;有的手指在空中虛劃,帶起一串串複雜的數學公式流光,似乎在計算音波攻擊的薄弱點;還有一個女生,面前擺著一杯咖啡,咖啡上方蒸騰的熱氣竟然凝聚成了一把小小的、不斷旋轉的“焦慮之劍”,蓄勢待發。
公園管理員張大爺,頂著個熊貓眼,躲在遠處的樹後面,拿著對講機帶著哭腔彙報:“總部總部!又來了一撥!這次看起來是官方的!她們會不會打起來把我的亭子也拆了啊?”
安吉拉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亮出她的電子證件:“NYPD……呃,不對。英雄協會,超人類事務部。我是安吉拉·德爾託羅部長。請雙方保持冷靜,停止使用能力!”
王阿姨停下口號,音波暫歇,她上下打量著安吉拉:“協會?就是那個打怪人發積分的單位?小姑娘,你來得正好!評評理!我們在這兒跳了十幾年了,這幫小崽子一來就要佔地方,還不准我們放音樂!還有沒有先來後到了?”
啤酒瓶底眼鏡男生推了推眼鏡,書本屏障稍微降低高度,但沒撤除,他語氣疲憊但堅定:“部長同志!我們需要安靜的環境進行最後的衝刺!她們的音響分貝超過75,嚴重違反《城市區域環境噪聲標準》!而且她們現在不用音響,用嗓子吼,帶音波攻擊!這屬於超常能力擾民!”
“放屁!”王阿姨身邊一個能扇起旋風的大媽吼道,“我們這是肺活量好!是健康!你們那書本亂飛就不是超能力了?”
“這是基於腦波共鳴的知識具象化防禦!是學習壓力的正當宣洩!”另一個能凝聚“焦慮之劍”的女生反駁。
安吉拉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這比對付持槍歹徒難多了!持槍歹徒你可以直接一個掃堂腿放倒,但眼前這群人,一個是可能擁有你未來養老金來源的社群長輩,另一個是可能決定國家未來科技發展的人才儲備……
她試圖用警察的那套流程:“請大家冷靜!我們可以協商一個時間表,比如早上歸阿姨們鍛鍊,晚上歸同學們學習……”
“不行!”雙方異口同聲。
王阿姨:“早上我們要買菜送孫子上學!”
啤酒瓶底眼鏡:“晚上我們要刷夜!衝刺階段分秒必爭!”
談判陷入僵局。空氣中的能量波動又開始加劇。王阿姨深吸一口氣,胸膛鼓起,眼看就要發動更強力的“廣場舞·破曉高音”;啤酒瓶底眼鏡男面前的《考研政治》也開始散發出不祥的紅色光芒,似乎要進化成“意識形態衝擊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衝突雙方中間的空地上。
是斗篷泰隆·約翰遜。他像一道撕裂空間的陰影,突然就站在那裡,寬大的斗篷無風自動,邊緣閃爍著幽紫色的微光。
緊接著,一道溫暖、柔和,如同晨曦般的光芒在他身邊亮起。匕首坦迪·鮑文的身影從光芒中凝聚,她手中託著一團純淨的白色光球,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氣息。
“哇哦,”斗篷看了看兩邊劍拔弩張的陣營,聲音帶著點青少年特有的懶散和好奇,“這裡……挺熱鬧啊。”
匕首則微微蹙眉,她手中的光球擴散開來,形成一片柔和的“治癒光暈”,籠罩住整個衝突區域。那光暈彷彿帶著神奇的魔力,王阿姨感覺胸口那股想要咆哮的衝動被撫平了,啤酒瓶底眼鏡男覺得焦躁的大腦清涼了不少,那柄“焦慮之劍”甚至軟化成了“焦慮”。
“我們是協會超人類事務部的,”匕首的聲音清澈而溫和,“感受到這裡有強烈的情緒波動和能量衝突。大家……需要幫助嗎?”
王阿姨看著匕首那純淨無害的樣子,語氣不自覺軟了點:“小姑娘,不是我們要鬧,是這幫學生……”
啤酒瓶底眼鏡男也趕緊解釋:“我們只想有個地方看書……”
安吉拉趁機上前,對斗篷和匕首點了點頭,然後面向雙方:“看到了嗎?衝突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事情更糟,甚至可能傷害到自己和他人。協會的存在,就是為了幫助大家處理這類問題,避免情況失控。”
她指了指斗篷:“這位的能力是暗影傳送,如果剛才真的打起來,他可以在瞬間把可能被誤傷的人移走。”又指了指匕首,“這位的能力是治癒和淨化,可以安撫情緒,治療輕傷。”
然後,她看向王阿姨和學生們,語氣嚴肅起來:“但我們的幫助不是無限的。如果因為無謂的衝突導致自身怪人化程度加深,或者造成公共財產損失和人員傷害,根據《超常能力管理條例》,涉事者可能需要接受強制心理疏導、能力管控,甚至扣除個人社會信用積分——這會影響你們未來的很多權益,比如貸款、出行,甚至王阿姨您孫子申請好幼兒園的排隊順序。”
一番連哄帶嚇,雙方的氣焰終於徹底蔫了。
最終,在安吉拉的主持和斗篷匕首的“技術威懾”下,達成了一個臨時協議:公園管理方緊急協調了附近一個社群活動中心的部分室內場地,供“夕陽紅風暴”在特定時段使用,音響必須佩戴定向傳聲器;“上岸聯盟”則獲得公園角落一個相對安靜的涼亭優先使用權,並獲贈一批協會贊助的“靜音耳塞”(其實是奧托博士實驗室的失敗副產品,隔音效果超群)。
衝突平息。王阿姨帶著老姐妹們,一邊討論著協會的積分能不能換雞蛋,一邊撤往活動中心。學生們則感激地對匕首笑了笑,抱著書本奔赴他們的涼亭。
安吉拉看著恢復平靜(至少暫時)的公園,長長地舒了口氣。她回頭,看到斗篷正試圖用他的暗影通道偷走張大爺掉在地上的保溫杯(被匕首用光鞭輕輕抽了一下手背阻止了)。
“所以,”安吉拉對走過來的匕首說,“這就是我們的日常工作?”
匕首點了點頭,光暈收斂,她看起來就是個清秀的鄰家女孩:“差不多。很多時候,問題不在於力量有多強,而在於情緒和溝通。我們的能力,有時候比拳頭更好用。”
安吉拉若有所思。她摸了摸身上那套“專業休閒”制服,也許,她不需要總是準備著用格鬥術去解決問題。在這個充滿超能力和怪人的新世界裡,“管理”和“融入”或許真的需要一些……更柔軟的手段。
當然,如果下次再遇到這種破事,她可能還是會考慮先把那個調控器調到“戰鬥模式”亮個相,震懾一下場面。畢竟,有時候,讓人知道你能打,比你去打,更有效。
她開啟腕錶,在剛才的事件報告上,在“處理結果”一欄,鄭重地輸入了“成功調解,無人員傷亡,公共設施損失可控。建議後續跟進雙方心理狀態,並推動公園管理方最佳化公共空間分配方案。”
做完這一切,她感覺比在NYPD連續執勤24小時還要累。但看著螢幕上那個“處理完畢”的綠色標記,一種奇異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走吧,”她對斗篷和匕首,還有那兩個一臉崇拜(或者說嚇傻了)的下屬說,“回總部。我請你們喝咖啡——用我剛剛到賬的、處理這起‘狼級’事件的……5點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