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協會總部，第三十二層，剛剛掛牌成立的“戰略威脅分析部（S.T.A.D.）”辦公室內，瀰漫著一種與整個總部高科技、高效率氛圍格格不入的……陳舊氣息。
菲爾·科爾森站在辦公室中央，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彷彿剛參加完縣集市並贏了一隻最大南瓜的溫和笑容，試圖鼓舞士氣：“各位，歡迎來到我們的新家！一個全新的開始！記住，我們曾是神盾局最精銳的特工，無論身處何地，專業素養和團隊精神都是我們的基石！”
他面前，站著以梅琳達·梅為首的一眾前神盾局骨幹。梅抱著雙臂，眼神冷得能讓沸騰的咖啡瞬間結冰，她掃視著周圍嶄新到反光的辦公裝置和牆上那句金並親筆題寫的標語——“效率即秩序，資料即真理”，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好了，第一項團隊建設活動！”科爾森興致勃勃地拍手，“讓我們重溫一下經典的‘信任背摔’！這能快速建立我們與新環境的連線！”
一個年輕特工猶豫地舉手：“長官……協會的《入職手冊V3.2》第47條明確規定，‘禁止在非指定訓練區域進行任何形式的、可能導致人員傷害或裝置損壞的體能互動遊戲’，違者扣5積分……”
科爾森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啊哈！看來我們需要適應新規則！那麼，讓我們從熟悉新夥伴開始！”他指向旁邊桌子上擺放的一排看起來就很複雜的裝置，“這是協會配發的個人終端和OA系統訪問金鑰！”
特工們面面相覷，走上前領取。梅拿起那個薄如蟬翼的平板和一枚造型奇特的隨身碟，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彷彿那不是辦公工具，而是某個外星種族的通訊器。
十分鐘後。
“這該死的流程！”一個平時以沉穩著稱的老特工終於忍不住低吼，他面前的螢幕上，正顯示著【第7步：請用不低於500字闡述此次“辦公用品申領（標準筆×1）”與提升“全球威脅監控效率”之間的邏輯關聯性，並附上至少三個可行性分析模型草圖。】
另一個女特工對著麥克風崩潰：“語音識別！我說的是‘申請列印許可權’！不是‘申請打人許可權’！等等……它為甚麼真的彈出了一個‘近身格鬥技巧進修班’的報名介面？！”
梅琳達·梅的情況更糟。她試圖提交一份關於“近期紐約地鐵系統異常電磁波動”的初步分析報告。在神盾局，這隻需要一份簡單的文件。在這裡，她需要先填寫事件編號（系統自動生成，但需要她手動確認三次），選擇威脅等級（下拉選單有27個選項，從“宇宙級”到“可能只是皮姆博士又丟了他的螞蟻”），關聯可能涉及的已知超常個體或組織（自動搜尋功能跳出了死侍上週在時代廣場賣T恤的記錄），上傳證據鏈（她剛把監控截圖拖進去，系統就提示“圖片未經過AI情感分析標註，請先用內建工具圈出所有可疑人物的微表情”）……
當她好不容易走到最後一步，點選提交時，螢幕彈出一個巨大的紅色警告框：
【提交失敗！檢測到您的情緒波動指數為‘極度煩躁’（心率↑，皮電反應↑，面部肌肉緊張度↑）。根據《英雄協會員工心理健康保障條例》第11條，系統已自動為您預約了靜心師林的‘精神SPA’服務，時間在15分鐘後。請在完成情緒疏導後再次嘗試提交。祝您工作愉快！^_^】
“愉快……”梅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手指用力，只聽“咔嚓”一聲，她手裡的第三個滑鼠，宣告陣亡。她周圍的空氣溫度瞬間下降了五度，旁邊正在跟“辦公用品申領”搏鬥的老特工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遠處挪了挪。
科爾森看著一片狼藉（主要是精神上的）的團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努力維持著笑容：“看來……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來熟悉這套……呃……非常‘周到’的系統。沒關係！讓我們先從實際工作入手！”他調出了S.T.A.D.接到的第一個正式任務簡報。
“任務名稱：‘撓癢癢’威脅評估。”科爾森念出標題時，表情有點微妙。
簡報顯示，近期紐約、倫敦、東京等多個城市，出現了一系列奇怪的“情緒化怪人”事件。不同於以往因貪婪、憤怒等強烈慾望催生的怪人，這些新出現的傢伙更像是……某種極端情緒的短暫爆發。
比如，一個因為連續加班一個月而對PPT產生生理性厭惡的社畜，變異成了“幻燈片怪人”，能力是噴射令人昏昏欲睡的催眠光束和無窮無盡的餅狀圖。
一個在超市因為搶不到限量商品而暴怒的主婦，成了“搶購狂魔”，能用音波尖叫震碎貨架，並用念力搶奪方圓五十米內所有購物車裡的商品。
還有一個因為告白被拒而悲傷逆流成河的年輕人，變成了“淚海怪人”，所到之處淹沒一切的不是洪水，而是他那帶有強烈腐蝕性的鹹味眼淚。
“這些事件看似孤立、搞笑，甚至級別不高，大多是狼級，少數虎級。”科爾森切換幻燈片，表情嚴肅起來，“但S.T.A.D.的初步分析模型顯示，它們的發生頻率在過去兩週內呈指數級增長，而且……行為模式開始出現微妙的‘協同性’。”
梅終於暫時放過了那個可憐的滑鼠殘骸，冷聲道：“說人話，科爾森。”
“意思是，”科爾森指著地圖上標出的光點，“它們不再完全是隨機發作。有時會同時在不同地點製造混亂，分散我們的注意力；有時則會接力作案，一個製造混亂，另一個趁亂達成某種目的……比如，‘幻燈片怪人’在商業區製造昏睡區域，然後‘搶購狂魔’趁機洗劫珠寶店。”
“背後有人指揮？”梅挑眉。
“不像傳統意義上的指揮。”科爾森調出一段資料流，“更像是一種……‘情緒共振’或者說‘模因汙染’。某種東西，正在放大和引導普通人心中那些短暫、尖銳的負面情緒，並將其導向怪人化。我們面對的，可能不是一群烏合之眾，而是一種……‘有組織的混亂’。”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如果說之前神盾局面對的九頭蛇是隱藏在秩序下的毒蛇，那麼現在協會面對的，就像是瀰漫在空氣中的病毒，無形，卻無處不在。
“我們的任務是，”科爾森下達指令，“建立預測模型，找出這些‘情緒化怪人’的產生規律和背後的聯絡。梅，你負責帶隊進行實地調查和資料驗證。其他人，全力攻克這套該死的OA系統，我們需要它來調動協會的資源和算力！”
特工們哀嚎一聲，再次投入與AI流程的殊死搏鬥。梅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比起對著電腦螢幕生氣，她更喜歡用拳頭（或者任何順手的東西）跟敵人“講道理”。
“走吧，”她對幾個同樣面露不耐的行動組員說，“去看看是甚麼東西，敢在我的新地盤上搞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把戲。”
她率先走向門口，背影依舊冷冽，但眼神深處，卻燃起了一絲久違的、面對未知挑戰時的銳利光芒。也許，這個充斥著奇葩規則和AI管家的新地方，也並非全無是處。
至少，這裡的“麻煩”，比神盾局時期那些沒完沒了的官僚檔案和宇宙魔方失竊案，要……清新脫俗那麼一點點。
當然，如果那個見鬼的OA系統能在她回來之前自我了斷，那就更完美了。梅這樣想著，順手把那份“精神SPA”的預約通知，精準地投進了走廊盡頭的不可回收垃圾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