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托·奧克塔維斯站在充滿未來感的操作檯前，四條機械觸手如同擁有獨立生命的精密儀器，在空中靈巧地舞動，將一道道複雜的資料流投射到全息螢幕上。他的眼神熾熱，緊緊盯著螢幕上不斷滾動的、關於“高維能量在非牛頓流體中的傳導特性”的分析報告。這份資料，是協會對他成功解決“內卷”怪人事件的部分獎勵——開放了非核心資料庫中的一些前沿理論供他研究。
僅僅是這些“邊角料”，已經讓奧托心潮澎湃。裡面涉及的某些能量模型和物質相變理論，完全顛覆了他以往的認知，為他停滯已久的研究開啟了全新的思路。他能感覺到，自己距離某個關鍵的突破，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而這層紙，需要更核心的技術才能捅破。
幾天後，他做出了決定。整理了一下那件許久未換的白大褂（儘管協會提供了新的，但他似乎對這件舊的更有感情），奧托第一次主動走向通往頂層辦公室的專用電梯。機械觸手在光滑的金屬地板上留下細微的叩擊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詹姆斯·韋斯利早已在辦公室外等候，他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眼神卻銳利地掃過奧托身後那四條安靜的機械臂。“奧克塔維斯博士，會長正在等您。”
辦公室內，金並背對著門口，俯瞰著腳下的城市。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奧托身上。
“博士，找我有甚麼事？”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奧托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內心的急切，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而專業：“會長，關於上次事件後，您批准我查閱的部分技術資料……我認為，其中關於‘跨介質神經訊號無損傳導’以及‘強人工智慧倫理邊界鎖’的理論，對於進一步完善我的神經連線介面，徹底杜絕AI叛亂風險，具有關鍵性的指導意義。”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金並的反應，但對方只是靜靜聽著，如同深潭。
“然而，理論終究是理論。要將其轉化為實際應用，解決我……以及協會未來可能面臨的類似技術風險，我需要更深入、更核心的技術支援。”奧托終於說出了此行的目的，他微微抬起下巴，試圖維持住自己最後的驕傲，“我請求獲得協會‘神經連線同步技術’以及相關AI限制協議的核心資料庫訪問許可權。我保證，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將優先應用於協會的技術提升。”
他說完了，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以及機械觸手關節處細微的液壓聲。
金並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的護目鏡，直視他靈魂深處的渴望與算計。過了幾秒鐘，金並才緩緩開口：“奧克塔維斯博士，你的價值，協會看得到。你的智慧，也應該用在更廣闊的平臺。”
他話鋒一轉：“但是，信任需要基礎，也需要時間。協會的核心技術，是立身之本。”
奧托的心沉了下去，以為請求將被拒絕。
“不過，”金並的下一句話讓他重新燃起希望，“鑑於你之前的表現，以及這項研究潛在的巨大價值……我可以同意你的請求。”
奧托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但是，”金並再次強調，語氣不容置疑，“是有條件的。第一，你獲得的是‘有限制’的訪問許可權，只能在指定的隔離伺服器上進行研究，並且所有資料操作都會被記錄。第二，你的所有研究過程、階段性成果乃至最終方案，必須無條件向協會技術備份並共享。第三，你需要定期提交詳細的研究報告。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的目光掃過奧托身後的機械觸手：“在研究期間，以及後續的任何應用階段，電光人麥克斯·狄龍，將作為你的‘專屬能源顧問’和專案協助者，全程參與。你需要的高純度、特定頻率的能量供給，由他負責。同時，他也負責……保障研究過程的安全與穩定。”
奧托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監視？還派那個頭腦簡單的能量體來？這簡直是侮辱！他的機械觸手因為主人的情緒波動而發出輕微的嗡鳴。
金並彷彿沒有看到他的不滿，繼續說道：“這是協會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支援與信任。接受，你可以接觸到夢寐以求的知識，解決你的核心困境。不接受，你可以繼續你目前的工作，協會依然視你為A級英雄。”
這是一個陽謀。金並擺明了車馬：我知道你想要甚麼，我也能給，但必須在我的規則和監督之下。你要麼放棄驕傲，換取通往更高科技殿堂的門票；要麼守著那點可憐的自尊，繼續在原地打轉。
奧托的內心激烈掙扎著。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優解，是他擺脫困境、觸及更高層次技術的唯一途徑。但情感上，那種被束縛、被監視的感覺讓他極其不適。
最終，對知識的貪婪壓倒了一切。
“……我接受。”奧托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三個字。
“很好。”金並點了點頭，“韋斯利，帶博士去‘象牙塔’實驗室，許可權即刻開通。通知電光人，他的新任務開始了。”
所謂的“象牙塔”實驗室，是位於總部地下深層的一處高度隔離的研究設施。當奧托帶著複雜的心情，在韋斯利的陪同下來到這裡時，還是被裡面的配置震撼了。遠超他以往任何實驗室的先進裝置，穩定到極致的能源供應介面，以及一個獨立的、儲存著部分核心技術的資料庫終端。
很快，穿著一身嶄新A級英雄制服的麥克斯·狄龍也到了。他顯得有些拘謹，藍色的能量體在穩定的照明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奧…奧克塔維斯博士，”麥克斯有些磕巴地說，“會長讓我來配合您的研究。您需要甚麼樣的能量，儘管告訴我。”
奧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徑直走向主控臺，開始迫不及待地調取資料。機械觸手連線上介面，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將他淹沒。
最初幾天，實驗室的氣氛堪稱冰點。奧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身邊的麥克斯視若無睹，只有當需要特定頻率的能量進行模擬測試時，才會用簡短的、近乎命令的語氣開口。
“頻率132.7赫茲，方波，持續時間3秒。”
“能量輸出提升15%，維持梯形波形。”
“不對！蠢貨！是遞減波，不是遞增！”
麥克斯則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努力按照奧托那苛刻無比的要求，精準地操控著電流。他不太懂那些複雜的資料和模型，但他能感覺到，當能量按照要求完美輸入時，奧托雖然不會誇獎，但周圍那種低氣壓會明顯緩和一些。偶爾，當奧托遇到難題，煩躁地抓著頭皮，對著全息螢幕喃喃自語時，麥克斯會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能量飲料（雖然他自己不喝），或者默默地調整環境光的亮度。
一次深夜，奧托在進行一個關鍵的神經訊號模擬時，遇到了無法逾越的障礙，實驗資料多次出現異常峰值。他暴躁地揮舞著觸手，幾乎要將操作檯砸碎。
“該死的！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初始引數絕對沒錯！”他低吼道。
麥克斯在一旁安靜地看了很久，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開口：“博士……我可能不懂您的實驗。但是……剛才您第三次調整能量輸入的時候，我好像感覺到，在訊號轉換的瞬間，能量場有那麼一絲絲……‘卡頓’，就像電流透過老舊的變壓器一樣。非常輕微，但和我以前在電網裡感覺到的一些故障前兆有點像。”
奧托猛地轉過頭，護目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麥克斯。
麥克斯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藍色的光芒都閃爍起來：“我…我就是感覺…可能不對…”
奧托沒有罵他，而是迅速調出了當時的能量監控記錄，將麥克斯所說的那個時間點的資料放大、再放大。果然，在一個極其細微的時間點上，能量流出現了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擾動，正是這個擾動，在複雜的訊號傳導鏈中被不斷放大，導致了最終的異常。
“……哼。”奧托從鼻子裡發出一個聲音，看不出是讚許還是僅僅表示知道了。但他手上的動作快了起來，迅速修正了引數，重新開始模擬。這一次，資料曲線完美地達到了預期。
自那以後，奧托對麥克斯的態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雖然依舊談不上客氣，但至少不再隨意呵斥。他偶爾甚至會向麥克斯解釋一兩個基礎的、與能量相關的概念，而麥克斯則會睜大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努力理解，並時不時提出一些在外行人看來幼稚、卻偶爾能觸動奧托靈光一現的問題。
“博士，為甚麼這裡的能量非要繞個彎？直接過去不行嗎？”
“蠢……（停頓）嗯？直接過去？等等……或許可以嘗試簡化這個迴路……”
一種奇特的、基於專業需求的共生關係，在這間與世隔絕的實驗室裡慢慢建立起來。奧托提供頂尖的智慧和解謎思路，麥克斯提供穩定而敏感的能量支援與偶爾跳出框架的“直覺”。
韋斯利定期將實驗室的監控報告和金並。報告上顯示，奧托的研究進度遠超預期，他對神經連線穩定性的最佳化已經取得了突破性進展。而關於他忠誠度的評估一欄，後面的數字，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悄然從【極低】微微跳動了一下，變成了【低】。
在又一次成功完成一個階段性目標後，奧托看著螢幕上完美的資料曲線，難得地沒有立刻投入下一個課題。他靠在椅背上，一條機械觸手無意識地捲起麥克斯剛才遞給他的、已經空了的能量飲料罐，輕輕捏扁。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在認真“充電”、以補充消耗的麥克斯，又環顧這間裝置頂尖、能源無限的實驗室，以及資料庫中那些他窮盡一生都可能無法自行觸及的知識。
“這裡……”奧托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似乎……也並非完全無法忍受。”
至少，在這裡，他可以心無旁騖地追逐知識的盡頭，而不用擔心能源耗盡，不用擔心裝置老舊，甚至……不用擔心身後空無一人。
當然，這種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的驕傲不允許他輕易承認。他甩了甩頭，將空罐子精準地投進遠處的回收口，機械觸手重新連線資料庫。
“電光人！別偷懶了！下一個實驗，需要高頻脈衝陣列，給我把輸出精度控制在萬分位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