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大廈頂層的指揮中樞,加密通訊的優先順序標識無聲地躍升至最高階。那封來自巴西、措辭謹慎卻資訊量巨大的匿名郵件,在繞過層層常規篩查後,最終呈現在威爾遜·金並面前那面私密的全息螢幕上。
金並龐大的身軀陷在座椅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短短一行字——“大規模、高能量、不可控個體管理”、“負面資料”、“系統”、“解決方案”。每一個詞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的密碼。
“追蹤源頭。”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訊號源已鎖定,巴西里約熱內盧弗拉門戈區,符合布魯斯·班納博士近期的活動特徵。”韋斯利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高效而精準,“生物特徵模糊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需要通知神盾局嗎,老闆?”
“不。”金並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他的手指在控制檯上輕輕一點,調出了班納和浩克那厚達數頁的、由神盾局和軍方部分解密資料拼湊而成的檔案。“神盾局和羅斯將軍把他當成問題,或者武器。我們看到的是甚麼,韋斯利?”
韋斯利在另一端沉默片刻,回答道:“一個未被開發的解決方案,老闆。一個……行走的戰略資源,如果能解決其‘管理’問題的話。”
“沒錯。”金並的眼中閃過一絲計算般的冷光,“一個足以扭轉任何一場‘龍級’戰局的絕對力量,以及一個被困在這力量之中的、頂尖的科學頭腦。這不是麻煩,這是……投資未來的機會。”
他迅速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組建一個絕對可靠的小隊,由沙人領隊。任務:將布魯斯·班納博士,安全、隱秘、迅速地‘請’回總部。授權使用最高階別的隱匿協議和應急處理許可權。”
“通知技術部和身心健康中心,啟動‘綠巨人穩定化’預備方案,將地下七號的‘靜滯之間’清空並啟用,配置最高規格的生命維持與能量監測系統。”
“此次行動,列為‘燭火’級機密,知情範圍限定於核心團隊。”
命令被不折不扣地執行。一架經過特殊改裝、塗裝有光學迷彩的垂直起降飛行器,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然升空,朝著南美洲的方向疾馳而去。
幾天後,在里約那間破敗的棚屋裡,班納等來的不是預想中的神盾局特工或軍方士兵,而是弗林特·馬爾科——沙人那沉默卻令人心安的身影,以及幾位眼神銳利、行動無聲的協會外勤人員。
“班納博士,”弗林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帶著一種非官方人員特有的樸實,“菲斯克先生派我們來接你。協會,或許能提供你需要的……‘解決方案’。”
沒有強迫,沒有威脅,只有一句簡單的陳述和一個等待他選擇的機會。班納看著弗林特那雙經歷過絕望而後重獲希望的眼睛,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消散了。他點了點頭,收拾起寥寥幾件物品,跟隨他們融入了里約的夜色。
當班納踏入協會總部地下七層那間被稱為“靜滯之間”的評估室時,即便是以他的見多識廣,也不禁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這裡不像實驗室,更像是一個融合了尖端科技與精神聖所的空間。柔和的光線來自牆壁本身,空氣迴圈系統帶來彷彿森林清晨般的微潤氣息,無數感測器無聲地嵌入四周,中央是一個連線著各種生命監測與神經介面裝置的、符合人體工學的懸浮座椅。
早已等候在此的,是協會技術部的首席生物工程學家海倫·肖博士,以及“靜心師”林。沒有過多的寒暄,評估迅速開始。
班納坦承了一切:伽馬射線的意外,浩克的誕生,無數次失控的破壞,無盡的逃亡,以及他所有試圖“治癒”自己的失敗嘗試。他展示了自己記錄的、浩克出現時那驚人的生理資料波動和精神狀態圖譜。
肖博士和林安靜地聽著,記錄著。隨後,協會的系統介入,開始對班納提供的海量資料進行超高速分析,全息螢幕上瞬間被瀑布般的資料流和複雜的生物模型佔據。
一小時後,初步分析結果生成。
肖博士指著螢幕上構建出的、代表班納與浩克意識糾纏的複雜能量模型,開口道:“班納博士,根據我們的分析,您過往所有嘗試失敗的根本原因在於方向性錯誤。您,以及軍方和神盾局,都將‘浩克’視為需要被壓制、被清除的‘疾病’或‘副人格’。”
她的語氣冷靜而專業:“但我們的系統分析顯示,浩克並非外來的入侵者,他是您潛意識中憤怒、恐懼以及……最原始生命力的具象化,是您的一部分,是與伽馬能量深度繫結的、另一種形式的‘您’。試圖消滅他,等同於在精神層面進行自我閹割,這注定會引發更劇烈的反彈。”
班納怔住了,這個角度是他從未想過的。
一直靜默的林此時輕聲補充,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我們感知到,浩克的意識中並非只有破壞。它渴望被承認,渴望自由,也渴望……與您溝通。只是憤怒和恐懼阻塞了通道。”
肖博士接回話頭,語氣中帶著一種科學家的興奮:“所以,我們提出的方案,不是‘治癒’,而是‘引導’與‘融合’。”她調出了一份全新的計劃書,標題赫然是——“綠博士”計劃。
“計劃核心:利用協會的精神感應與生物反饋技術,結合您自身的智慧,我們將在林的協助下,構築一個穩定的‘意識橋樑’。”肖博士解釋道,“目標不是讓班納壓制浩克,也不是讓浩克吞噬班納。而是促成你們之間的深度理解與共識,引導兩個人格融合成一個穩定的、兼具布魯斯·班納的智慧與浩克的力量的全新個體。”
螢幕上出現了模擬動畫:代表班納的藍色光團與代表浩克的綠色光團,不再相互衝撞,而是在一道柔和的金色橋樑連線下,緩緩靠近,最終交融成一個穩定、明亮的翡翠色光暈,形態可以在理智的班納與可控的浩克之間自由切換。
“我們將幫助你們找到一個平衡點,一個‘共存協議’。”肖博士看著班納,眼神銳利而充滿信心,“一個能夠清晰思考的浩克,一個能夠掌控力量的班納。我們稱之為——綠博士。”
綠博士。
這個詞如同洪鐘大呂,在班納腦海中迴盪。它驅散了長久以來的陰霾,指向了一個他從未敢想象的未來。不再是怪物,不再是受害者,而是……一個擁有力量與智慧的、完整的“人”。
他體內,那股綠色的力量似乎也聽懂了這番話語,不再躁動,反而傳遞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好奇與一絲微弱期待的沉寂。
班納抬起頭,看向肖博士,看向林,最後目光彷彿穿透層層阻隔,望向那位於頂層的辦公室。他的眼中,許久未曾出現的、屬於科學家的探究光芒,再次點燃。
“我們需要做甚麼?”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綠博士”計劃,在這一刻,正式啟動。這不再是孤獨的掙扎,而是一場由頂尖智慧、超凡力量與未知系統共同參與的,關於生命形態蛻變的偉大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