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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往事越千年2

2026-03-25 作者:琨玉秋霜

月塵緩緩吟誦出那首著名的詩句,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意與不平:“這首詩,寫的是後蜀花蕊夫人,諷刺的是後蜀十四萬大軍不戰而降,君主無能,卻讓女人來承擔罵名。但用在姐姐身上,又何嘗不是一種對映?商朝之亡,是氣數已盡,是內憂外患,是君臣失和,是天下大勢。姐姐你,或許只是……恰逢其會,甚至身不由己,卻成了最顯眼的替罪羊。”

他深吸一口氣,總結道:“將王朝興衰、國家存亡的責任,推給一個女子,是懦夫的行徑,是史筆的不公。真正的男兒,當頂天立地,勝則功在社稷,敗則罪在己身。豈能將過錯,盡數歸於深宮婦人?”

這番話,月塵說得擲地有聲,既是對歷史的反思,也是對蘇妲己千年蒙冤的一種不平。

蘇妲己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悲喜,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良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悠遠,彷彿穿越了千年的時光:

“塵弟,你能有此心,有此見地,姐姐……很欣慰。”

她望向遠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烽火連天、神魔亂舞的年代。

“帝辛他……確實並非庸主。他早年雄心勃勃,欲革舊制,開新局,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他剛猛有餘,而懷柔不足;自信過甚,而聽不得逆耳之言。至於我……”

蘇妲己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苦澀的笑意:“我奉女媧娘娘之命,入宮惑亂君心,加速殷商氣運消散,此乃天命,亦是劫數。我確曾用盡手段,魅惑君王,殘害忠良……這些,我從不否認。這是我的‘業’,我認。”

“但,” 她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傲然與譏誚,“說我一人傾覆了六百年成湯天下?說我讓那十四萬商軍解甲投降?未免太高看我了。帝辛若真是明君,豈是我一介女流所能輕易迷惑?商朝若真是鐵板一塊,君臣一心,百姓擁戴,又豈會因一女子而亡?”

“那些史官,那些文人,將亡國之罪盡數推於我身,不過是為了維護‘君權神授’、‘君王無過’的體面,是為了給周室伐紂一個‘弔民伐罪’的完美藉口,也是為了……讓後世君王引以為戒,遠離‘女禍’。我,蘇妲己,不過是他們書寫歷史時,一個最方便、最醒目的靶子罷了。”

她轉過頭,看向月塵,眼中已恢復了平靜:“‘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說得好啊。商軍為何解甲?是君王無道,軍心渙散;是諸侯離心,大勢已去。與我蘇妲己何干?與我一個深宮女子何干?”

“塵弟,你能看到這一點,能說出這番話,姐姐心中……甚慰。” 蘇妲己的聲音柔和下來,“這千年罵名,我早已看淡。娘娘予我新生,讓我來此助你,便是給了我新的機緣。過往如雲煙,重要的是當下與未來。”

她輕輕拍了拍月塵的肩膀:“你心懷公正,明辨是非,不盲從史書,不輕信傳言,這是為君者,亦是為道者,應有的品質。北極紫微宮能有今日,你麾下眾人能如此齊心,皆因你待人以誠,處事以公。記住這一點,未來的路,你會走得更遠。”

月塵聞言,心中震動。他沒想到蘇妲己會如此坦然地承認自己的“業”,更沒想到她對歷史的剖析如此深刻,對自己的處境看得如此通透。這份歷經千年磨難後的豁達與智慧,令人敬佩。

“姐姐教誨,月塵銘記於心。” 月塵鄭重道,“歷史由人書寫,難免偏頗。但求我心光明,行事無愧。姐姐能放下過往,在此安心修行,是北極紫微宮之幸。”

蘇妲己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再無往日的妖媚,只有一種洗淨鉛華後的澄澈與安然:“能得你此言,姐姐這千年,也不算白熬了。走吧,去看看冰兒她們的戰陣演練得如何了。這‘星曜戰陣’,倒是有些意思。”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走下觀景臺。關於歷史與責任的沉重話題,就此揭過,但月塵那番為蘇妲己、也為歷史上諸多“紅顏禍水”鳴不平的話語,卻如同種子,深植於在場眾人心中(白冰、白秋蘭等在不遠處也聽到了部分),讓她們對這位兄長/主公,更多了一份敬重與信賴。

而蘇妲己,也真正開始將北極紫微宮,當成了可以安心棲身、甚至貢獻力量的“家”。歷史的塵埃已然落定,新的篇章,正在這片星海冰原上,由他們共同書寫。

蘇妲己聞言,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看向月塵。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為複雜,彷彿有千年的風霜與嘆息沉澱其中,最終化作一絲極淡、極深的漣漪。

她輕輕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溫柔:“傻塵弟,若真能如此,世間哪來那麼多身不由己。”

她望向遠處演練戰陣的星光,目光悠遠:“帝辛是王,是成湯六百年天下的繼承者。他的血脈裡流著玄鳥的圖騰,肩上扛著宗廟社稷。‘王’這個字,不是冠冕,是枷鎖。他生在鹿臺,便註定要死在鹿臺。”

月塵沉默。他想起史書裡那些被龍袍壓彎的脊樑,那些在玉階上摔碎的理想。

蘇妲己卻忽然笑了,那笑意裡有一絲罕見的、近乎少女的狡黠:“何況……若他真如你所說,拋下王位帶我遠走,那他便不是帝辛了。我愛的,或許正是那個寧可在摘星樓上焚盡一切,也不肯對岐山低頭的紂王。”

她轉過頭,指尖輕輕拂過欄杆上凝結的冰霜,聲音輕得像嘆息:“有些路,選了就不能回頭。有些人,註定要一起墜入深淵。這不是值不值得,是……命該如此。”

她看向月塵,眼神清明如鏡:“但你不同,塵弟。你走的不是帝王道,是逍遙路。你的北極紫微宮,建在星海之間,不在社稷之上。這是你的幸運,也是你的選擇。”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鄭重:“所以,永遠別把自己活成帝辛。你的枷鎖,該是你自己願意扛起的道,不是別人強加給你的冠冕。”

月塵心中震動。他忽然明白,蘇妲己這番話,不僅是說歷史,更是在點醒他此刻的道路。北極紫微宮日益壯大,各方勢力交織,他作為樞紐,未來難免會面臨類似“責任”與“自由”的抉擇。

“姐姐是在提醒我,”他緩緩道,“莫要因勢大而忘本心,莫要為虛名所累?”

蘇妲己頷首,指尖的冰霜化作一縷白霧消散:“你看這星海,帝王將相終成塵土,唯有道心永恆。你既有緣踏上這條星海逍遙路,便該記得——你要做執棋的人,莫要做棋盤的子。”

她忽然眨了眨眼,那點狡黠又回來了:“當然,若真到了不得不選的那天……記得學聰明些。至少,別學帝辛那個傻子,把摘星樓修得那麼高,跑都跑不掉。”

月塵先是一怔,隨即失笑。他知道,這是蘇妲己用她獨有的方式,在告訴他:堅守道心,但也要懂得變通;承擔責任,但不必被責任吞噬。

“姐姐教誨,月塵謹記。”他鄭重行禮,心中那點因歷史而生的鬱結,忽然散去了。

蘇妲己擺擺手,轉身望向宮外無垠的星海,裙裾在寒風中微微揚起:“走吧,去看看玉藻妹妹。她今日該試著引星華淬體了——說起來,你這北極紫微宮,倒真是個適合‘遠走高飛’的地方。”

她的聲音飄散在風裡,帶著千年滄桑後的釋然,與一絲對未來的期許。

月塵跟上她的腳步,心中豁然開朗。歷史是鏡子,不是枷鎖。帝辛有帝辛的絕路,他有他的星海。而此刻,星海正浩瀚,前路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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