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空氣彷彿因那塊“寒淵星髓玉”的存在而變得粘稠、寒冷。能量燈的光芒似乎都被那晶體吸收了一部分，在它周圍形成一圈朦朧的光暈。
灰梟的呼吸微不可查地急促了一瞬，他強行按下伸手觸控的衝動，目光艱難地從那誘人的晶體上移開，重新聚焦在月塵臉上。那平靜的眼神，此刻在灰梟看來，深不見底。
“月塵閣下……” 灰梟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乾澀，“此物……非同凡響。閣下稱其為‘寒星’，名副其實。只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此重寶，閣下輕易示人，就不怕……懷璧其罪？在我‘碎星酒肆’，雖有規矩，但人心隔肚皮。”
這是試探，也是警告，更是在探月塵的底氣。
月塵微微一笑，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那塊“寒淵星髓玉”隨之微微起伏，寒光流轉。“怕？若是怕，便不會來此‘碎星地’。規矩，是貴方安身立命的根本，我想，‘星塵遺孤’不會自毀長城。至於人心……”
他的目光掃過灰梟身後兩名明顯被“寒星”震懾、卻又強自按捺的護衛，“我輩行走星海，靠的也不僅僅是寶物。”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從容與自信，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白冰靜靜地站在他側後方，手始終虛按在劍柄之上，清冷的眸光如同冰潭，鎖定了灰梟身後的護衛。
皇甫靜指尖不知何時已搭在琴絃上，雖未發聲，卻自有一股無形的韻律在包廂內悄然瀰漫，擾動著他人的心神。白秋蘭姐妹神色鎮定，雪玉則努力挺直腰板，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
灰梟感受到了這份無聲的壓力。這支小隊，絕不簡單。領頭者深不可測，護衛劍意純粹，還有操琴者氣息悠長……難怪有恃無恐。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這一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真正的重視與謹慎：“閣下氣度，令人心折。既如此，我們便按規矩來談。此‘寒星’，閣下欲以何價出手？或者，閣下之前所言‘長遠之路’，又是何意？”
他終於問到了核心。
月塵沒有直接回答價格，反而問道：“灰梟掌櫃識貨，想必也知此物用途。敢問，以此‘寒星’品質，在玉帶星域，尤其是黑市或特殊需求渠道，能值幾何？又能換取何等資源？”
灰梟沉吟片刻，心中快速盤算。這種頂級冰寒星髓玉，對於修煉極寒功法、煉製高階寒屬性法寶、佈置頂級封禁或平衡陣法、乃至輔助突破某些火屬性瓶頸（以寒制熱），都是無上佳品。其價值……難以估量。
“此物……有價無市。” 灰梟緩緩道，“若按硬通貨‘靈晶’計算，這一小塊，足以抵得上一個小型修真世家百年積累。但真正的大買家，往往不會用靈晶交易，而是以物易物，或是……人情、資訊、特殊渠道。” 他看向月塵，“不知閣下需要甚麼？功法秘籍？稀有礦產？星域情報？還是……需要我‘遺孤’提供某些‘便利’？”
月塵等的就是這句。他收斂了笑容，正色道：“靈晶功法，暫且不需。我初至玉帶星域，對各方勢力、資源分佈、隱秘訊息，所知有限。此‘寒星’，我可提供少量，作為與貴方建立聯絡的‘信物’與‘訂金’。”
他手指輕點，那塊“寒淵星髓玉”飄向灰梟：“這一小塊，贈予掌櫃，算作見面禮，也請掌櫃代為鑑定宣傳。我需要的是：”
“第一，詳細的玉帶星域乃至周邊星域勢力分佈圖、資源星圖、危險區域標註，越詳盡越好，尤其是關於稀有靈材、古遺蹟、不穩定空間節點等資訊。”
“第二，可靠的訊息渠道。我對某些特定事物感興趣，如‘映象星空’的相關研究、失落的遠古文明遺蹟線索、以及……任何關於‘地球’或類似稱謂的星辰的傳聞。”
“第三，安全的交易渠道與信譽保障。未來，我可能還有更多‘寒星’或其他來自我故鄉的特產需要出手，或需要採購天啟星的特產。我需要一個穩定、守規矩、且能處理‘大單’的合作伙伴。”
月塵的條件，既實際又深遠。他不要現成的財貨，而是要資訊網、渠道和長期的合作關係。這比單純賣出一塊寶石，意義重大得多。
灰梟心中震動。眼前這人，所圖非小！他不僅實力莫測，眼界和野心也同樣驚人。用這種頂級珍寶開路，只為換取資訊和建立渠道……其背後的勢力或計劃，恐怕遠超想象。
他沒有立刻去接那塊飄來的“寒星”，而是目光灼灼地看著月塵：“月塵閣下……好大的手筆，好遠的謀劃。只是，空口無憑。我如何能確信，閣下日後真能提供穩定的‘寒星’貨源？又如何確保，我提供的資訊渠道，不會被用於對我‘遺孤’不利之事？”
月塵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淡淡道：“信與不信，在於掌櫃判斷。我今日能拿出此物，便是誠意。至於來源……北極星第四行星，是我的領地之一。掌櫃若有興趣，將來或可合作開發。至於對貴方不利……”
他笑了笑，“‘遺孤’在星海生存，靠的是規矩、信譽和實力，而非閉塞視聽。與我合作，資訊流通，對貴方掌握星海動態，亦有益處。只要貴方守‘劫財不害命，取一不取盡’的規矩，我自然以‘朋友’相待。”
北極星第四行星！領地！合作開發！這幾個詞如同驚雷在灰梟耳邊炸響。眼前這人，竟然擁有一顆星球（哪怕只是部分）的領地權！這意味著，他口中的“穩定貨源”，絕非虛言！
巨大的利益與風險同時擺在面前。灰梟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決定，可能會影響“星塵遺孤”未來的走向。
他沉默良久，終於，緩緩伸出手，接住了那塊漂浮的“寒淵星髓玉”。入手瞬間，刺骨的寒意與精純的星力讓他精神一振，也讓他下定了決心。
“月塵閣下，” 灰梟將“寒星”小心收起，神情鄭重，“這份‘訂金’，我收了。閣下所需星圖情報，三日內，我會整理一份最詳盡的副本交予閣下。我‘星塵遺孤’的訊息網路，也可在一定限度內與閣下共享。至於長期交易渠道……待此次合作順利，閣下展示更多誠意後，我可引薦閣下與我‘遺孤’更高層會面，共商大計。”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在此之前，關於閣下領地及‘寒星’之事，還望暫且保密。星海之中，眼線眾多。”
月塵點頭：“理當如此。”
第一輪接觸與談判，在雙方各取所需、初步建立信任的基調下，順利完成。月塵用一塊“用不上”的晶玉，成功敲開了玉帶星域黑暗世界的大門，獲取了寶貴的資訊渠道和潛在盟友。而“星塵遺孤”則獲得了一件頂級珍寶和一條可能通向全新資源星的秘密渠道。
離開“碎星酒肆”，返回“逐影號”的路上，雪玉忍不住小聲問：“月塵哥哥，就這樣把那麼寶貴的石頭給他們了？還告訴他們領地的事……會不會有危險？”
月塵望著舷窗外漸行漸遠的“碎星酒肆”，淡淡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那點‘寒星’對我們無用，對他們卻是至寶，是撬動關係的槓桿。至於領地資訊……半真半假，留有後手。讓他們知道我們‘有根底、有資源’，反而更能保障我們的安全，因為他們會期待更多。與海盜打交道，既要守他們的‘規矩’，也要讓他們看到遠超出規矩的‘利益’和‘實力’，他們才會把你當成需要慎重對待的‘夥伴’，而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肥羊’。”
星槎啟動，緩緩駛離這片危險的星域。首次與星際海盜的正面接觸，雖有波瀾，但總體在月塵的掌控之中。
一張交織著資訊、資源與風險的無形網路，已開始悄然織就。而關於“映象星空”、“北極星領地”以及月塵那深不可測的來歷與目的，也必將隨著這塊“寒星”的流轉，在玉帶星域的暗面，激起層層難以預料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