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對方“星塵遺孤”表明身份和“看貨說話”的回覆後,月塵並未立刻如對方預期般亮出“貨”來。相反,他眼中閃過一絲近乎頑劣的狡黠光芒,隨即以更凝練、更飄忽、甚至帶著一絲古老江湖氣的黑話腔調,向對方傳送了一道新的資訊:
“早三天,晚三天,怎麼不見天王山?”
這句看似沒頭沒腦的話,卻讓通訊頻道那頭的海盜,陷入了更長的沉默,甚至能透過意念波動隱約感受到對方的一絲……錯愕與凝重?
艙內,除了月塵,其他人都有些不明所以。白秋蘭疑惑地看向兄長,月嬋等人也面露不解。唯有韓文君似乎想到了甚麼,低聲對身邊的月嬌解釋:“這好像是……古早時期綠林或鏢行試探對方是‘正經佔山’還是‘流竄作案’的切口?‘天王山’可能指總舵、大當家或者固定的老巢?”
月塵用的,其實是地球華夏古代某些隱秘江湖流派中,用來試探對方根底、是否“守規矩有傳承”的暗語變體,被他巧妙地用星海黑話的韻律包裹,投石問路。意思大概是:“別管是早來還是晚來,按規矩,該出來主事、鎮場子的‘大人物’或‘信物’(天王山)怎麼沒見到?你們是不是不夠格,或者不合老規矩?”
這在海盜的語境下,可以解讀為一種居高臨下的質疑和挑釁:你們這些小嘍囉,夠不夠分量跟我們談?你們的“規矩”和“信用”,是不是真的如傳聞般可靠?還是說,你們只是冒牌貨,或者根本不按老傳統辦事?
果然,對方的沉默被打破,傳來的意念波動明顯帶上了火氣,但依然剋制在“規矩”的框架內,只是語氣變得冷硬而危險:
“嗬!口氣不小!天王山高,風大著呢!流星也想登頂瞧風景?也不怕閃了腰!”
(翻譯:好大的口氣!我們頭領/總舵不是你想見就見!你一個過路的,也想見我們老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月塵要的就是這個反應。他非但不惱,反而用一種更加氣定神閒、甚至帶著點遺憾的語調回復:
“山高有高路,水深有渡船。流星雖快,也認東南西北風。不見真佛,怎知香火靈不靈?”
(翻譯:再高的山也有路上去,再深的水也有船渡過。我們雖然只是過客,但也懂規矩、識風向。不見到真正能主事的,怎麼知道你們這兒的‘規矩’(香火)是不是真的管用、值得信賴?)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抬了對方一手(承認對方可能有“高路”“渡船”即實力和規矩),又堅持了己方的立場(要見能做主的),並且再次將話題拉回對“規矩”本身可信度的探討上,佔據了對話的倫理制高點。
海盜那邊又是一陣短暫的能量波動,似乎在進行內部快速商議。幾息之後,一個明顯更加沉穩、蒼老,且帶著不容置疑權威感的意念波動接入了通訊,取代了之前那個較為急躁的聲音:
“流星帶風,倒是少見。既然認得東南西北,也該知道,拜山有拜山的禮數。亮出你的‘風’,再說山門開不開。”
(翻譯:你這過客,倒是特別。既然懂規矩,也該知道,想見主事人,得先拿出你的“誠意”(展示貨物/實力)。讓我們看看你的‘底牌’,再決定是否讓你‘上山’(與更高層接觸)。)
這個新出現的“老聲音”,顯然地位更高,也更老辣。他不再糾纏於口舌之爭,直接點明核心:想見更高階別的人?先證明你有這個價值(或威脅)。
月塵知道,初步的“逗弄”和壓力測試已經達到目的,成功引出了更有分量的人物,也初步驗證了對方組織內部存在層級和“規矩”的傳遞性。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
他對白秋蘭點了點頭,白秋蘭會意,立刻準備好了一件精心挑選的“樣品”——並非最珍貴的“寒淵星髓玉”,而是一塊同樣來自地球、屬性較為溫和但在此星域可能顯得奇特的“七彩霞光石”(一種能折射多種能量波長的寶石,美觀但實戰價值在地球不算頂尖)。
同時,月塵以平靜而清晰的意念回覆那個“老聲音”:
“風自有痕,禮不空手。一點微光,權當問路石,請掌櫃掌掌眼。”
(翻譯:我們的實力自然有展現,也不會空手而來。這裡有一件小玩意兒,算是見面禮和試探,請閣下鑑定一下價值。)
“逐影號”前端的一個小型隔離艙門開啟,一道柔和的光芒包裹著那塊拳頭大小、內部彷彿有七彩雲霞流轉的“七彩霞光石”,緩緩飄出,懸浮在星槎前方,在幽暗的星空中散發出迷離而獨特的光暈。
真正的“亮貨”與價值評估環節,正式開始。而月塵那句“早三天,晚三天,怎麼不見天王山”的黑話,已然在這群海盜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夥“流星”,絕非善茬,而且……深不可測。
當那塊“七彩霞光石”如同微型星雲般懸浮在星空中,散發著與玉帶星域常見靈材迥異的能量波紋時,通訊頻道那頭的“老聲音”沉默了片刻,顯然在進行仔細的感知與評估。氣氛在無聲的審視中略顯凝滯。
就在這時,月塵彷彿嫌這場面還不夠“熱鬧”,或者說,他想將這種“規則試探”與“身份博弈”進行到更深的層次。他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再次開口——這一次,他沒有使用經過“翻譯”或模擬的玉帶星域黑話,而是直接以地球華夏語(平行世界某時期江湖隱語)的發音腔調,混合著一絲清晰的精神意念,向著對方傳送了一句讓所有同伴都猝不及防、更讓對面海盜徹底懵住的話:
“朋友,是甚麼蔓?”
(字面意思:朋友,你姓甚麼?/你是哪條道上的?深層黑話含義:報上你的門派、師承或江湖字號,亮明你的根腳背景。)
這句話,用字奇古,腔調特異,在玉帶星域的通訊波束中響起,如同投入平靜水潭的一顆完全不符合當地物理規則的怪石。它沒有直接的能量威脅,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文化異質感和莫測高深的壓迫感。
逐影號”艙內,白秋蘭等人齊齊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自家兄長/領隊又在玩那種“用對方聽不懂的話施加心理壓力”的把戲了,而且這次玩得更絕——連他們都只是勉強能聽懂字面意思,更別提其中的江湖切口深意了。
海盜那邊,反應則更為劇烈。
那兩艘隱匿在小行星陰影中的星槎,能量護盾的微光似乎都紊亂了一瞬。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細微的、壓抑不住的雜音,似乎是某個年輕海盜沒忍住脫口而出的驚疑低語(被迅速掐斷)。就連那個一直沉穩的“老聲音”,也出現了長達數秒的凝滯。
最終,“老聲音”的意念再次傳來,這一次,那蒼老的語調中除了謹慎,更透出濃濃的困惑、警惕,以及一絲……被勾起的好奇:
“……蔓?” 他重複了這個古怪的音節,顯然完全無法理解其確切含義,但結合上下文和月塵之前的表現,他敏銳地意識到這絕非無意義的廢話,而可能是某種更高深、更隱秘的“道上暗語”或身份識別訊號。
他頓了頓,放棄了直接解讀,轉而用一種更加正式、甚至帶上了幾分對待“未知強龍”的審慎口吻回應:
“流星貴客,言語高深莫測。‘蔓’之一字,恕老夫耳拙,未曾聽聞。我‘星塵遺孤’,在此星域討生活,憑的是手中傢伙和祖上傳下的規矩。貴客若是有意‘盤道’(交流來歷規矩),不妨直言。這塊‘石頭’……光華流轉,能量特質奇特,確是稀罕物,非我星域常見。然其效用……尚需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