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塵為武則天創作的歌曲引發的震撼尚未平息,果然又有不服氣的聲音在網路的角落裡竊竊私語:
“哼,不過是挑了位有爭議的女皇罷了。有本事寫寫始皇帝?那個‘暴君’?還有紂王,千古罵名,他怎麼寫?”
“就是,還有隋煬帝、曹操這種複雜人物,他敢碰嗎?”
這些議論,彷彿又一次精準地傳到了月塵耳中。他沒有讓質疑發酵太久,一場名為《千秋功過》的音樂歷史講壇,在臨海郡最大的劇院拉開了帷幕。
第一首:《千古一帝》—— 寫給秦始皇
舞臺背景呈現出恢弘的兵馬俑與萬里長城影像。月塵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掃六合,定乾坤,書同文,車同軌……功過誰與評說?”
歌詞既肯定了其統一天下的蓋世功業,也觸及了嚴刑峻法、焚書坑儒的爭議,但最終落點於“千古一帝,雄魄猶存”,氣勢磅礴。
第二首:《絕不言降》—— 寫給商紂王
音樂變得悲壯激昂。月塵並未迴避紂王的暴虐,但歌詞筆鋒一轉,著重刻畫其最後時刻:
“鹿臺火,映天紅,寧為玉碎不瓦全……或許剛愎,或許昏聵,卻存三分不肯折的脊樑!”
這首歌,賦予了紂王一種悲劇性的尊嚴,強調其寧死不降的選擇,引發了對於歷史評價複雜性的思考。
第三首:《大業運河》—— 寫給隋煬帝楊廣
旋律帶有一種繁華與落寞交織的複雜情感:
“千里運河波連波,功在千秋罪在當代……龍舟錦帆過,誰見民夫淚成河?”
客觀評價了其開鑿運河的長遠功績與急功近利帶來的民生災難。
第四首:《青梅煮酒》—— 寫給曹操
音樂詭譎而充滿張力,月塵的演唱帶著一絲梟雄的豪邁與狡黠:
“縱橫捭闔,亂世奸雄?唯才是舉,英雄乎?……寧我負人,休人負我,是非留與後人說。”
將曹操的矛盾性與複雜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第五首:《春花秋月》—— 寫給南唐後主李煜
曲風婉轉哀傷,極盡纏綿: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做個才人真絕代,可憐薄命作君王。”
充滿了對這位悲劇詞人皇帝的同情與慨嘆。
第六首:《彎弓射鵰》—— 寫給成吉思汗
音樂遼闊雄壯,如同草原萬馬奔騰:
“鐵蹄踏破歐亞陸,霸業縱橫天地間……是非功過,皆在長生天下。”
展現了其開創龐大帝國的雄才大略。
當這六首風格各異、分別對應不同帝王的歌曲連在一起演唱時,效果是震撼的。它們彷彿構成了一部濃縮的、用音樂寫就的帝王史詩,從先秦到元初,跨越千年,生動展現了不同統治者的功過、性格與命運。
最後,月塵再次唱響了那首《後來人評說》,將整個講壇的主題昇華:
“幾度功過,幾度榮辱,自有後來人指點評說……”
這既是對他這場音樂歷史講壇的總結,也是他作為當代統治者的一種歷史觀的宣示——他尊重歷史的複雜性,敢於評價前人,也坦然接受後人的評說。
就在眾人沉浸在這浩瀚的歷史長卷中時,又有人高聲請求:“郡王!寫寫大禹吧!治水之功,萬世楷模!”
月塵站在舞臺上,燈光打在他身上,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帶著幾分自豪與敬仰的笑容,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月家,受大禹之命,永鎮臨海,淵源……很深。”
他繼續說道:“大禹之功,非一曲能盡。他疏九河,定九州,三過家門而不入,其公其勤,已融入我月家世代守護的這片土地的血脈之中。對他的歌頌,不在歌詞裡,而在我們月家子孫世代守護這片山河安寧的行動中。”
至此,所有質疑的聲音徹底煙消雲散。他能寫市井煙火,能頌無名英雄,能評千古帝王,其才華和胸襟,已然征服了所有人。這場“降維打擊”,徹底奠定了他在文化領域的地位。
京城,一處雅緻的園林茶室內,薰香嫋嫋,幾位文壇耆宿和聲樂名家正舉行著半月一次的茶會。然而今日的氣氛,卻不如往日那般閒適超然,反而透著一股隱隱的焦慮。
“諸公,近日臨海那邊傳來的動靜,諸位可都聽聞了?”一位身著長衫、鬚髮皆白的老先生放下茶盞,眉頭緊鎖,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是北方詩壇的領袖人物之一,蘇文淵。
“怎能不聞?”接話的是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較為新潮的中年人,名叫李慕言,是推崇西方歌劇和美聲唱法的聲樂大師,語氣帶著幾分煩躁。
“那個月塵,簡直是……妖孽!從《喀秋莎》到《女皇武則天》,從市井小調到帝王史詩,他這是要把雅俗共賞做到極致,不,是要把‘俗’的東西抬到‘雅’的高度!照這個勢頭,他是不是想讓臨海成為帝國南方的文化中心,甚至……撼動京城的文壇正統?”
他的話引起了在座不少人的共鳴。另一位擅長撰寫文藝評論的周先生嘆了口氣,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用的手段。羅剎文、扶桑文信手拈來,給販夫走卒寫歌,替千古帝王立傳……這格局,這氣魄,早已超出了尋常‘文人’的範疇。我們以往賴以自持的‘陽春白雪’,在他這種席捲一切的‘下里巴人’浪潮面前,似乎……顯得有些無力了。”
一位相對年輕的作曲家,臉色有些蒼白,低聲插話:“而且我們都忽略了,他早就有《我愛祖國的藍天》、《長江之歌》這樣格局宏大的作品,甚至還有《男兒當自強》這種充滿血性的吶喊。只是之前被他那些‘娘希匹’、‘八格牙路’的市井粗話給掩蓋了,讓我們誤以為他不過是個莽夫。現在回頭看,是我們眼拙了。
這時,一直沉默品茶的樂正(主管音樂的官員)盛存孝,緩緩放下了茶杯。他年紀較長,目光中透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沉穩:“諸位,或許我們該換個角度看。我們都忘了,月塵郡王的師父,是趙無極。”
這個名字讓在座幾人神色一凜。趙無極,國主陛下的堂兄,本身就是一位文武雙全、見識廣博的皇室宗親,在文化界亦有深厚底蘊。
盛存孝繼續道:“月塵本就是皇親國戚,血脈裡流淌的就不是尋常人家的東西。他只是在民間長大,深諳市井百態。這兩者結合,他能寫出這些東西,其實……並不奇怪。他有皇室的視野和資源,又有民間的土壤和靈氣,寫出跨越雅俗的作品,是水到渠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更何況,諸位不要只看文化。他同時還在打造以臨海為核心的東南經濟圈,財力雄厚。文化背後,是需要經濟支撐的。現在看來,至少在文化輸出這一塊,已經成功了一半。”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既有承認事實的無奈,也有一絲對未來的憂慮。
這番話讓茶室內的氣氛更加沉悶。幾位專攻西洋音樂的大師,如李慕言,更是面露苦澀。他們窮盡半生追求著“高雅”的藝術境界,如今卻似乎要被一個用方言俚語和民間小調征服大眾的“土匪郡王”比下去。這種衝擊,不僅僅是技藝上的,更是道路和信仰上的。
幾位在文壇、樂壇剛嶄露頭角的年輕人,此刻更是憂心忡忡。其中一位青年詩人忍不住低聲對同伴說:“我們剛想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就遇到了這樣的對手……這,這簡直是降維打擊。以後的路,該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