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連著幾天聯絡不上派去“探路”的阿洪，電話始終是無法接通的狀態，這讓他心裡開始有些不安和煩躁。他在奢華的包間裡踱步，雪茄煙灰掉落在昂貴的地毯上也渾然不覺。
“媽的，阿洪這小子，到底怎麼回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電話也打不通，會不會是在臨海那邊出事了？”龍哥眉頭緊鎖，自言自語道。
他首先懷疑的是阿洪可能被臨海方面發現並扣下了，畢竟月塵的名聲在外，手段莫測。
但這種不安很快被他的野心和對臨海利益的渴望壓了下去。他不能因為一個手下的失聯就放棄計劃。沉思片刻後，他叫來了另一個以沉穩細心著稱的手下——阿力。
“阿力，”龍哥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阿洪那邊暫時沒訊息。你準備一下，去一趟臨海。”
阿力神情一凜，恭敬應道：“是，龍哥。需要我做甚麼？”
龍哥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城市，說道：“這次，我們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試探了。你去了之後，找個合適的地方，開一家小麵館，或者小超市。要看起來就是正經做小生意的，越普通越好。”
他轉過身，特別強調道：“記住，到了那邊，行事一定要低調，儘量說官話，別帶出天海口音。先站穩腳跟，摸清楚當地的情況，尤其是……月塵定下的那些規矩，到底是怎麼執行的。看看有沒有甚麼……可以靈活操作的空間。”
龍哥的想法是，派一個人以最不起眼的方式潛入臨海，像一顆釘子一樣扎進去。開個小店既能作為掩護，也能接觸到三教九流，便於收集資訊。他希望透過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慢慢在臨海開啟一個缺口。
阿力立刻明白了龍哥的意圖，這是要長期潛伏，暗中觀察。他點頭道：“明白了，龍哥。我會小心行事，儘快把店開起來，然後慢慢摸情況。”
“嗯，去吧，資金我會讓人準備好。保持單線聯絡，非必要不要主動聯絡我。”龍哥揮了揮手，心中卻隱隱有種預感，這次滲透臨海的行動，恐怕不會像他想象的那麼順利。
月塵的那堵牆，似乎比任何他之前遇到的對手都要厚重和詭異。但利益的誘惑，還是讓他決定再賭一把。
阿力表面上恭敬地領受了龍哥的命令，但一退出那間煙霧繚繞的包間，他臉上的順從就瞬間被一種強烈的不安和荒謬感所取代。
走在回自己住處的路上，阿力心裡直犯嘀咕：“開個小麵館或者小超市？還要注意口音，低調潛伏？這他媽怎麼跟電影裡演的特務似的？” 他一個在街面上靠拳頭和眼色混飯吃的人，突然要去扮演一個老實巴交的小店主，這讓他渾身不自在。
更重要的是，他對這次任務的前景充滿了悲觀。“阿洪那小子，精得跟猴似的，電話直接打不通，人間蒸發。這擺明了就是看苗頭不對，直接跑路了！連探路都不敢，這說明臨海那邊根本就是個龍潭虎穴！”
阿力越想越覺得龍哥這次是昏了頭。“月塵那是甚麼人？那是正兒八經的郡王！有封地，有軍隊，連他自家那麼硬的背景說扳倒就扳倒了。你龍哥再厲害，說破天也就是個混社會的頭目，頂多背後有幾個見不得光的保護傘。你拿甚麼跟一個實權王爺鬥？”
他心裡湧起一股寒意：“你還真以為你背後那些人，在月塵那種級別的人物面前能罩得住你？到時候真出了事，他們撇清關係還來不及，誰會為你一個小小的龍哥去跟一個郡王硬碰硬？最後倒黴的，還不是我們這些衝在前面的小嘍囉？”
阿力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要麼像阿洪一樣，找個機會偷偷跑路，隱姓埋名；要麼就是在臨海被月塵的人發現，下場悽慘。
至於龍哥許諾的成功後的好處？他現在覺得那簡直就是一張永遠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甚至可能是催命符。
“這趟渾水，不能蹚！”一個清晰的念頭在阿力腦中形成。他決定，表面上先按照龍哥的吩咐做準備，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該如何像阿洪一樣，找個合適的時機和方式，悄無聲息地消失。
跟著一個認不清形勢、盲目自大的老大，遲早要把命搭進去。保全自己，才是的第一要義。
阿力此刻的想法，與之前跑路的阿洪，以及天海另一邊選擇囤積物資、低調避禍的彪哥，不謀而合。
他們都清晰地感知到了月塵所帶來的那種無形的、卻足以碾壓一切的威懾力。
阿力領了龍哥給的二十萬“啟動資金”，表面上做著各種準備——檢視臨海的商鋪資訊、規劃如何開店等等，一切都顯得按部就班，忠心耿耿。
然而，在他內心，早已下定了決心。他效仿了阿洪的選擇，並且準備做得更徹底。
幾天後，阿力帶著那張存有二十萬的銀行卡，以及自己這些年偷偷積攢下來的、總額超過兩百萬的積蓄，像普通旅客一樣，登上了前往臨海方向的長途汽車。他沒有任何異常舉動，彷彿真的是去執行任務。
但汽車抵達臨海長途客運站後，阿力並沒有像龍哥指示的那樣去尋找店面，甚至沒有在臨海市區多做停留。他直接換乘交通工具，來到了臨海的高鐵站。
站在巨大的列車時刻表前，阿力幾乎沒有猶豫，買了一張最快出發、前往南方閩江省某個中型城市的車票。他選擇了一個與天海、與臨海都毫無瓜葛，也並非旅遊熱點的普通城市。
坐在飛馳的高鐵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阿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被搬開了。他拿出手機，取出裡面的電話卡，熟練地掰斷，扔進了高鐵上的垃圾袋裡。
“龍哥對不起了，這趟渾水，我蹚不起。”阿力心裡默唸，“您給的那二十萬，就當是我提前預支的‘跑路費’和‘封口費’吧。我這些年自己也攢了兩百多萬，足夠在閩江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平平淡淡過完後半輩子了。”
他早已計劃好：“到了地方，找個小區保安的活兒，或者給商場看看停車場，這種工作不引人注意，收入也夠日常開銷。低調生活，絕不惹事。”
龍哥又一次嘗試撥打阿力的手機，聽筒裡傳來的依舊是冰冷而標準的“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的提示音。這已經是阿力“出發”去臨海後的第三天了，音訊全無，連同之前失蹤的阿洪，兩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龍哥猛地將手機摔在昂貴的沙發上，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之前他還抱有一絲僥倖，懷疑手下是不是在臨海出了意外被扣下了。但現在，連續兩個得力手下都以同一種方式失聯，一個可怕的、卻更符合邏輯的念頭如同冰水般澆醒了他。
“媽的！這兩個癟三！”龍哥咬牙切齒地低吼，“他們根本他媽的不是被抓了！他們是看苗頭不對，直接卷錢跑路了！”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龍哥那顆被野心和貪婪充斥的心臟上。憤怒之餘，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讓他瞬間清醒了許多。
他癱坐在沙發上，第一次真正開始正視那個他一直有意無意輕視的對手——月塵。
“月塵……他再怎麼說，也是個正兒八經的郡王啊！”龍哥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後知後覺的恐懼，“他有封地，有實權，有名正言順的武裝力量，他擁有的財富和資源，根本不是我這種地下世界裡打滾的人能想象的。”
他想到自己之前還幻想著透過滲透、蠶食的方式在臨海分一杯羹，甚至覺得背後有某些天海人物的支援就能與月塵周旋一番，此刻想來簡直是可笑之極！
“要是月塵真的被惹毛了，不再顧忌甚麼規則，直接動用他王爺的權勢過來整我……”龍哥想到這裡，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那他媽可是降維打擊！誰能擋得住？我背後的那些人？他們敢為了我一個混地下的，去跟一個有封地、有軍隊的郡王正面硬剛嗎？到時候，他們肯定第一個把我扔出去頂罪！”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在臨海，那位月郡王，才是說一不二的真正老大！我他媽之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去打他的主意？”
龍哥此刻才意識到，他之前的行動不是在冒險，而是在作死！連自己最精幹的手下都用跑路來投票，已經充分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