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花滿樓會所。龍哥下達了“再去探探路”的命令後,一個名叫阿洪的精幹手下領命退下。表面上看,阿洪神色如常,恭敬從命,但一離開龍哥的視線,他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阿洪不是愣頭青,他在道上混了有些年頭,深知輕重。他明白,“探路”聽起來是小事,但在臨海這個地方,尤其是在月塵郡王明顯劃下紅線之後,這“探路”的風險極高。一旦被對方視為挑釁或滲透,後果不堪設想。
更重要的是,他太瞭解龍哥的性子了,這次探路如果無功而返,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更激進的行動,那才是真正的死路。
“探路是好事,大不了被發現就跑路。可要是真跟著龍哥一條道走到黑,去跟那位郡王作對……”阿洪心裡盤算著,背後不禁冒出一層冷汗,“那絕對是死路一條,神仙難救。”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離開了天海市,但目的地並非臨海,而是先找了一臺ATM機。插入自己的銀行卡,查詢餘額——三百零七萬。
看著螢幕上顯示的數字,阿洪心中一定。這筆錢,足夠他在一個遠離是非的偏僻小縣城,隱姓埋名生活很久了。
“在那種地方,找個兩三千塊錢一個月的輕鬆活兒,安安穩穩過日子,總比在天海提心吊膽,說不定哪天就把命搭進去強。”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阿洪是個果斷的人。他幾乎沒有再做任何考慮,直接去了長途汽車站,買了一張最早前往南方某個偏遠郡縣的車票。
在候車室裡,他取出手機卡,毫不猶豫地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坐上長途汽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天海市景象,阿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選擇了一條最明智的路——不探路,不回報,直接消失。
至於龍哥遲遲等不到阿洪的訊息會如何暴跳如雷,那已經不是阿洪需要考慮的問題了。保住性命,遠離漩渦,才是在地下世界中的生存之道。
清晨,臨海郡府衙署的辦公區內,還帶著一絲晨起的寧靜。月塵像往常一樣,提前來到自己的辦公室。
經過開放辦公區時,他看到一個角落裡,一個看起來剛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年輕女孩,正有些手忙腳亂地啃著一塊乾麵包,顯然是來不及吃早餐就來上班了。
女孩一抬頭,猛地看見月塵,頓時嚇了一跳,像是上課偷吃零食被老師抓個正著的小學生,慌忙把啃了一半的麵包往抽屜裡藏,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站起來:“郡……郡王早!”
月塵見狀,並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反而溫和地笑了一下,對她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緊張,便先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女孩惴惴不安地坐下,心裡七上八下,擔心會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
然而,沒過幾分鐘,月塵辦公室的門又開了。只見他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徑直來到女孩的工位前。托盤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和一個剝好了殼、光滑白嫩的水煮蛋。
月塵將托盤輕輕放在女孩的桌上,語氣平和,帶著長輩般的關懷:“工作再忙,也要先好好吃飯。空腹吃乾麵包對胃不好,先把這些吃了再說。”
女孩完全愣住了,看著眼前溫熱的牛奶和雞蛋,又抬頭看看月塵那沒有絲毫架子、只有真誠關懷的笑容,眼眶瞬間就溼潤了。
她沒想到,這位地位尊崇、傳說中手段雷霆的郡王,竟然會如此細心和體貼。
“謝……謝謝郡王!”女孩的聲音有些哽咽,連忙接過。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了。”月塵又叮囑了一句,這才轉身離開,回去處理自己的事務。
辦公區的其他同事也看到了這一幕,心中都感到一陣暖意。這對於月塵來說,或許只是舉手之勞,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善意流露。
但這件小事,卻讓整個辦公區的氛圍都變得更加溫暖和人性化。女孩吃著那頓特別的早餐,感覺那是她吃過最溫暖的一餐,對這份工作和這位上司的歸屬感與忠誠度,也達到了頂點。
這細微處的關懷,往往比任何宏大的口號都更能凝聚人心。
一份簡潔的情報被放在了月塵的案頭,內容正是關於天海市城北那位“龍哥”近期試圖向臨海滲透的動向。
月塵拿起報告,目光平靜地掃過,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嘴角微微上揚,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帶著淡淡嘲諷的笑意。
他將報告輕輕放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臨海井然有序的街景,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在對無形的對手低語:
“呵,天海城北的‘龍哥’?想把手伸到我的臨海來?”
他的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荒謬的可笑感。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在天海那片泥潭裡能攪動幾分風雨,就成了甚麼了不得的‘過江龍’,可以到我這一畝三分地來興風作浪了?”
月塵搖了搖頭,笑容裡的嘲諷意味更濃了些。他想起自己對付過的章家、厲家,甚至自己那盤根錯節的父族陸家、祖母家族馮家,那些勢力哪一個不比這個所謂的“龍哥”根基深厚、手段通天?最終結果又如何?
“過江龍?”月塵輕笑一聲,“怕是連我這臨海的護城河都遊不過來,就得淹死在半路上。”
在他看來,這種來自地下世界的覬覦,就像蚊蠅試圖叮咬巨象,甚至連讓他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欠奉。臨海的規則、臨海軍的存在、以及他月塵本身,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也罷,”月塵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平靜,“既然有人不安分,想試試水深,那就讓他試試好了。正好,也讓某些還在觀望的人看清楚,臨海的規矩,不是用來討價還價的。”
他沒有立刻採取行動,但這種平靜之下,卻蘊含著絕對的自信和掌控力。
對於“龍哥”之流,他連親自出手的興趣都寥寥,或許只需要一個簡單的示意,自然會有相應的機制去處理這種不自量力的試探。
在他眼中,這不過是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連波瀾都算不上。
月塵想了想,打了個電話:“收集天海所有排得上號的律師,以及他們經手過的所有案子的資料。分析一下。還有負責這些案子的人,這些人主要是家庭背景,社會關係,經濟狀況,消費水平,看他們是否乾淨。”
月塵知道,這龍哥背後有人。對他們最好是一網打盡。
月塵放下電話,走到辦公室一角的咖啡機旁,為自己緩緩倒了一杯濃郁的黑咖啡。氤氳的熱氣升騰,模糊了他此刻深邃而冷靜的眼神。
他端著咖啡杯,再次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臨海郡寧靜而充滿活力的景象。然而,他的思緒卻已經飄向了那座試圖將觸角伸過來的不夜之城——天海。
想到天海某些勢力,尤其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龍哥”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保護傘,月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到極致的弧度。
他輕呷了一口苦澀的咖啡,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是對那個遙遠城市的無聲警告,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天海……呵。”
“真要是把我惹毛了,”他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老子就直接斷了他們的電。”
他想象著那座依賴璀璨燈火和徹夜喧囂來彰顯繁華的現代都市,一旦失去能源供應,將會是何等景象。
霓虹熄滅,電梯停運,網路中斷,所有現代化的便利和娛樂瞬間歸零,整個城市陷入黑暗與停滯。
“讓他們的不夜城,”月塵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戲謔,“一夜之間,變成‘豐都城’。”
月塵心想,如果那個龍哥的背後真有天海某些人的影子,那麼別怪我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