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慶觀內,氣氛清幽古樸,與不遠處大相國寺的鼎盛香火相比,別有一番出塵之韻。月塵靜立在全真教祖師王重陽真人的塑像前,恭敬地奉上清香。煙霧嫋嫋中,那泥塑木雕的神像,似乎也多了幾分生動。
就在香菸繚繞之際,月塵心念微動,帶著幾分探究,更帶著幾分戲謔,以神念無聲地向那塑像傳遞了一道資訊:“重陽真人,久仰了。不知真人可還記得一位名為林朝英的女子?”
塑像沉寂片刻,一道平和而略帶困惑的神念波動,悄然回應,直接傳入月塵的心海:“林朝英?恕貧道孤陋寡聞,實在未曾聽聞過這位女施主的名諱。”這回應坦然而直接,不似作偽。
月塵嘴角微揚,繼續以神念問道:“那麼,‘東邪’黃藥師、‘西毒’歐陽鋒、‘南帝’段智興、‘北丐’洪七公,還有你那頑童師弟周伯通,這些名字,真人總該熟悉了吧?”
塑像的反饋傳來一陣更明顯的茫然:“呃,無量天尊!仙君所言之人,名號倒是奇特,但貧道確實一概不知。仙君莫非是認錯了人,或是記岔了典故?”
月塵心下明瞭,看來此界的王重陽,並非金庸筆下那位。他一時興起,便將那部傳世武俠小說中關於“中神通”王重陽的種種事蹟——如何起兵抗金,如何修建活死人墓,如何與古墓派祖師林朝英相愛相殺、留下“玉女心經”的遺憾,如何在華山論劍奪魁取得《九陰真經》卻又立下門規不得習練……這些波瀾壯闊又充滿兒女情長的故事,如同潮水般透過神念傳遞了過去。
那塑像沉寂了更長時間,似乎在消化這龐大而“離奇”的資訊。良久,一道帶著濃濃無奈和幾分哭笑不得意味的神念才緩緩傳來:“這……仙君所述,實在是……精彩紛呈,宛如一部傳奇話本。但貧道平生,雖確有心繫天下之時,卻從未起兵抗金,更不曾修建甚麼‘活死人墓’,至於林朝英女俠、《九陰真經》以及華山論劍……貧道只能說,仙君所言,於貧道而言,實乃鏡花水月,聞所未聞。貧道修行一生,所求乃清靜無為,飛昇仙界,這些江湖恩怨、兒女情長,著實與貧道無關啊。”
就在月塵與王重陽神念交流之際,大殿中負責值守的兩名中年道人,卻隱約察覺到了異常。他們雖無法感知具體內容,卻分明看到那位氣度不凡的年輕施主,一直靜立在祖師像前,不言不語,而殿內似乎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靈韻在流動。
祖師塑像在香火映照下,竟彷彿比平日多了幾分難以形容的“生氣”。兩人交換了一個驚駭的眼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位施主……竟能與重陽祖師神像交感?莫非是祖師顯靈,或是遇到了真仙?”
月塵感受到王重陽那份真誠的困惑與無奈,不由莞爾,知道這只是一場跨越了“次元壁”的美麗誤會。
他不再多言,對著塑像微一頷首,便轉身飄然離去,留下兩個心神激盪的道人和一尊似乎也鬆了口氣的祖師像。
延慶觀後院,古柏參天,環境清幽,與前面殿宇的香火鼎盛相比,更顯道家清淨無為的意境。月塵信步至此,目光掃過略顯空曠的院落一角,嘴角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彷彿心中有了甚麼主意。
他停下腳步,攤開手掌,掌心不知何時已多了幾粒普通的果核——一枚杏核,一枚桃核,還有幾粒小小的棗核。這些果核看起來平平無奇,與市集上見過的並無不同。
只見月塵指尖輕捻果核,口中低聲誦唸了幾句古樸玄奧的咒語,那聲音輕微如春風拂過,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喚醒生命本源的力量。咒語念罷,他隨手將掌中的幾粒果核,看似隨意地輕輕拋向身前那片空著的土地。
那些果核甫一觸及泥土,竟如同活物般,瞬間鑽入土中,消失不見。緊接著,就在它們落下的地方,泥土微微拱起,一點鮮嫩的綠意破土而出,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生長!
不過呼吸之間,一株杏樹苗、一株桃樹苗,還有幾叢棗樹苗便已亭亭玉立,紮根穩固。樹苗雖小,卻枝幹挺拔,葉片翠綠欲滴,生機勃勃,彷彿已在此地生長了數月之久。更奇異的是,這幾株樹苗周身隱隱流淌著一層極淡的靈光,與這觀中的清靈之氣相互呼應,顯然已非凡木。
月塵看著這幾株瞬間成長的樹苗,滿意地點點頭。他此舉並非炫耀,而是隨手為之,點化幾株靈根,為這道觀增添幾分生機與靈韻,也算是對此地清靜的一種回饋。假以時日,這些樹苗長成,開花結果,其果實或許也帶有幾分清淨之氣,可供觀中道人享用。
他並未停留,做完這一切,便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身悄然離去,身影消失在通往前院的廊道中。唯有那幾株新生的樹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不尋常之事,等待著日後有緣人的發現與驚歎
月塵佈下滋養水井的陣法後,如同完成了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身影微動,便已悄然消失在延慶觀清幽的後院。沒有驚動任何香客或道人,彷彿他從未出現過。
然而,他留下的痕跡,卻開始無聲地浸潤這座古老的道觀。
月塵剛走出延慶觀古樸的山門,便看到觀前空地上停著兩輛線條冷硬、無聲彰顯著權勢與財富的黑色豪車。車門開啟,幾名身著合體黑西服、身形精悍、眼神銳利的男子迅速下車,看似隨意地站位,卻隱隱將中間兩人護在核心。
被簇擁在中間的,是一位年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儒雅,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若非身處此情此景,更像是一位學識淵博的教授或成功的儒商。
然而,他看似平和的眼神深處,卻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與掌控力,那是久居上位、歷經風浪才能磨礪出的氣質。
與他並肩而立的,是一位極為美豔的年輕少婦。她裹著一件價值不菲的純白色貂皮大衣,身段窈窕,妝容精緻,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與疏離,正是時常在娛樂新聞和時尚雜誌上出現的當紅歌星。
那中年男子與月塵的目光在空中有一瞬間的短暫交匯。男子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似乎為月塵那超然出塵的氣質所動,但隨即恢復了平靜,微微頷首示意,顯得頗有涵養。月塵也淡然回以一笑,並未停留,步履從容地與他們擦肩而過。
心中念頭微轉,月塵已有了判斷:“看這排場氣勢,應是地下世界某位洗白上岸或半黑半白的大佬。來這道觀,是求個心安,還是真有幾分向道之心?身邊帶著這位明星,是紅顏知己,還是某種身份的裝點?”
對於這類遊走於灰色地帶的人物,月塵並無特別的好惡,只是覺得有些世事紛擾的意味。他並未過多關注,很快便將這小小的插曲拋在腦後,身影融入開封古城的人流之中。
而那一行人,則在保鏢的護衛下,步入了延慶觀,不知他們燒香拜神時,心中所求的,又是怎樣的前程與安寧。
冬日午後的陽光帶著些許暖意,灑在開封古城的青石板路上。月塵剛與那頗具戲劇性的地下世界大佬一行人擦肩而過,沒走多遠,便聽到街邊傳來一陣微弱卻執著的“喵喵”聲。
他低頭看去,只見一隻瘦小的狸花貓正蜷縮在一個避風的牆角。小貓看起來不過幾個月大,毛色有些雜亂,沾著些許塵土,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又充滿渴望地望著月塵,叫聲帶著明顯的哀求和虛弱,顯然是餓極了。
月塵停下腳步,心中泛起一絲憐意。他環顧四周,看到不遠處有一家看起來乾淨精緻的糕點鋪子。他走過去,挑選了幾塊看起來鬆軟香甜的奶油蛋糕。
拿著蛋糕回到小貓身邊,月塵蹲下身,將蛋糕仔細地掰成適合小貓吞嚥的小塊,放在一張乾淨的油紙上,推到小貓面前。
起初,小貓還有些警惕,但食物的香氣終究戰勝了恐懼,它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嗅了嗅,然後便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嚥起來,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看著小貓吃得香甜,月塵眼中露出溫和的笑意。他伸出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撫摸著小貓瘦弱的脊背,感受著它因為進食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待小貓將蛋糕吃得差不多了,舔著爪子意猶未盡時,月塵用更加溫柔的聲音說道:“小傢伙,餓壞了吧?一個人流浪很辛苦,跟我走吧,我們回家。”
那狸花貓彷彿聽懂了似的,抬起頭,用那雙澄澈的大眼睛望著月塵,不再叫喚,反而用腦袋蹭了蹭月塵的手心,發出依賴的咕嚕聲。
月塵微微一笑,小心地伸出雙手,將這隻瘦小卻已然對他表現出信任的小貓輕輕抱入懷中。小貓似乎找到了久違的溫暖與安全,在他臂彎裡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安心地蜷縮起來,不再動彈。
對於月塵而言,這或許只是舉手之勞,但對於這隻小狸花貓來說,卻意味著一個全新、溫暖的家園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