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山莊的客廳內,香茶嫋嫋。東海龍王敖廣坐在上首,月塵、嫦娥、雲蘿(貂蟬)以及月家三姐妹、紫萱、青鸞等人在座。最初的拘謹過後,氣氛變得融洽起來。
月玲終究是按捺不住熊熊燃燒的好奇心,眨著大眼睛,湊近敖廣問道:“老龍王爺爺,那……您認識孫悟空嗎?傳說裡,他是不是真的到您龍宮拿走了定海神針呀?”這個問題她憋了好久,此刻問出來,一臉期待。
“噗嗤……”敖廣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撫須啞然失笑,連連擺手,“小丫頭,你這話可問倒老夫了。那《西遊記》不過是人間文人妙筆生花,為增趣味而寫的故事,當不得真。結果傳來傳去,倒讓許多人信以為真了。”
他笑著解釋道:“那孫悟空本是虛構的人物,何來大鬧龍宮一說?我龍宮雖有些家底,但也遠非話本里描述的寶物堆積如山。無非是些深海特產的珍珠、珊瑚、硨磲之類,晶瑩剔透,點綴宮室尚可,若論神異,比之人間帝王昔日的皇宮珍寶,恐怕還要遜色幾分,哪裡有甚麼能鎮海的‘定海神針’那般神器。”
月塵也微笑著補充道:“神話傳說往往寄託了人們的想象和願望。就像天蓬元帥,其實一直在天庭盡職盡責,掌管天河,何曾因犯錯被貶下凡?天庭自有其運轉的規則和法度,井然有序,又何須假借佛門之手來安排甚麼取經之路呢?”
一旁的嫦娥也掩口輕笑,介面道:“可不是嘛。天蓬元帥在天庭人緣頗好,就因為他那憨厚的性子,時常被仙友們打趣。還有我廣寒宮裡的望舒,”她說著,憐愛地看了一眼安靜待在角落的玉兔,“它乖巧得很,仙官們見了都喜歡,常開玩笑叫它‘玉兔精’,可它哪裡是精怪,不過是隻通了靈性的仙兔罷了。”
敖廣點頭稱是:“正是此理。人間故事,三分真七分假,博君一樂罷了。真實的仙界、龍宮,或許少了幾分傳奇色彩,卻自有其秩序與常態。”
這番對話,彷彿為月玲、紫萱、青鸞等人掀開了神話傳說背後的一層薄紗,讓她們看到了一個更貼近“現實”、或許更平凡但也更真實的仙界圖景。
月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然少了些刺激,卻也覺得增長了見識。而紫萱和青鸞則對地球這種將現實與幻想巧妙融合的文化創作方式,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
敖廣捋了捋雪白的長鬚,神態平和地繼續解釋道:“天地運轉,各有其職,如同一個龐大的王朝,各有司職,方能秩序井然。玉帝陛下統御三十三天,執掌天庭,總理乾坤;幽冥地府則由冥王掌管,負責六道輪迴,賞善罰惡;而老夫嘛,受天命敕封,職責便是管理這東海之內,所有開了靈智、踏上修行之路的水族生靈,約束它們不得為禍人間,也引導它們勤加修煉。”
他頓了頓,用了一個更通俗的比喻:“這天地間的權責,就好比那人間朝廷的六部,吏部管官,戶部管民,兵部管軍,各司其職,互不干涉。若越權行事,反而會亂了章法。”
月玲歪著頭仔細聽著,大眼睛轉了轉,忽然一拍手,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用了一個她從說書先生那裡聽來的、非常接地氣的說法:
“哦!我明白啦!老龍王爺爺,您這麼一說,我就懂了!這不就像是‘鐵路上的警察,各管一段’嘛!您管東海的水族,玉帝爺爺管天上的神仙,冥王管地下的鬼魂,大家都有自己的‘路段’,誰也不能跑到別人的地盤上去指手畫腳,對吧?”
“鐵路警察,各管一段?”敖廣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被這充滿人間煙火氣的精妙比喻逗得哈哈大笑,連連點頭,“妙!妙啊!小丫頭這個比喻,雖然質樸,卻是再貼切不過了!正是此理,正是此理啊!”
月塵和嫦娥等人聞言,也不禁莞爾。月塵笑道:“玲兒這個說法,倒是把天地執行的宏大規則,說得通俗易懂了。”
敖廣讚賞地看著月玲:“不錯,天地之大,事務繁雜,若權責不清,必然生出亂子。各安其位,各司其職,方能保三界安寧。小丫頭能悟到這一層,很是聰慧。”
月玲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蛋微紅,但眼神裡卻充滿了得到認可的喜悅。這番對話,不僅讓月玲對神界的架構有了更清晰的認識,也讓敖廣覺得月塵身邊的這些家人(包括那兩位域外少女)都頗為有趣,氣氛變得更加輕鬆和諧。
敖廣耐心地聽著月玲連珠炮似的問題,臉上始終帶著慈祥而又有些無奈的笑容。他輕輕搖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解釋道:
“小丫頭,你問的這下雨、颳風、飛雪、打雷……這些天象變化,本質上乃是天地自行運轉的規律,是陰陽二氣交泰、五行能量流轉的自然結果,如同日月交替、四季輪迴一般,自有其道。這並非由某一位具體的神只,比如龍王或者雷公電母,像開關水龍頭一樣去操控的。”
他見月玲聽得認真,便說得更深入些:“即便是民間傳說中所謂的‘求雨得雨’,也並非是我們這些掌管一方水域或天象的神只應祈而為之。那多半是某位修為高深的大能,或是心地至誠、功德深厚之人,感應天地,不惜耗費自身寶貴的功德修為,暫時性地、區域性地擾動氣機,引導水汽匯聚,方能成雨。這等做法,於天道而言算是‘取巧’,對施法者自身亦有折損,實非長久之計。”
敖廣的目光變得深遠,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智慧:“與其將希望寄託於這種代價高昂且不可持久的‘求雨’,不如腳踏實地,效法上古聖王之大智慧。多興修水利,開挖塘堰,雨季時蓄水防澇,旱季時引水灌溉。如此順應天時,利用地利,才是保障民生、對抗旱澇的根本之道啊。這,便是‘人定亦可助天時’的道理。”
月玲聽完這番話,眼睛瞪得大大的,先前許多想不通的關節豁然開朗。她用力地點點頭,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明悟: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以前聽說,很多地方遇上大旱,百姓們再怎麼誠心求雨,有時靈驗,有時卻毫無用處。原來這颳風下雨,根本就不歸老龍王爺爺您直接管,而是天地自己的規矩!那些求來的雨,竟然是別人用‘功德’換來的……這麼一想,還是修水庫、挖水渠更實在、更靠譜!”
她這番童言稚語,卻道出了最樸素的真理。敖廣欣慰地捋須微笑,看向月塵:“仙君,你這妹妹,雖年紀小,卻是一點就通,頗有靈性啊。”
月塵也含笑點頭,對月玲的領悟能力感到滿意。這場對話,不僅解開了月玲心中的神話謎團,更在她的心靈中,種下了重視實務、尊重自然規律的種子。
而旁聽的紫萱和青鸞,也對地球這種將自然規律人格化後又回歸其本質的認知過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