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戈壁的氣溫降至冰點以下。兩輛經過深度偽裝和減重的越野車悄然駛離新營地,如同兩匹融入夜色的孤狼,向北疾馳而去。按照王芳制定的迂迴路線,他們首先要向北深入一片地圖上標註為“疏勒河古河道”的荒蕪區域,然後擇機轉向西南,斜插進入新疆境內,最終從東南方向接近目標烽燧。
車廂內無人說話,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老K裝置發出的輕微電流聲。每個人都全副武裝,穿著防沙防寒的作訓服,臉上蒙著防沙巾。王芳坐在頭車副駕,程述專注地駕駛著車輛,在幾乎沒有任何參照物的戈壁灘上,依靠經過校準的衛星導航和多年野外經驗,維持著高速而穩定的前進。
老K在後排監測著電子戰場。螢幕上,代表他們自己的兩個綠點正在快速移動,周圍是一片代表“安全”的空白區域,但幾個預設的虛擬訊號源已經在後方和側翼的不同方向開始活動,模擬出車輛行進的軌跡和通訊訊號。
“虛擬訊號源已啟用,正在按預設模式運動。”老K低聲道,“希望這能讓他們多忙活一陣子。”
天色微明時,他們已深入古河道區域。這裡地勢相對平坦,但佈滿大大小小的礫石和乾涸龜裂的泥灘,車輛顛簸得厲害。遠處,天地交接處泛起了魚肚白,將荒原的輪廓勾勒出來,蒼涼而無垠。
“保持警惕,這種地形適合伏擊。”程述提醒道。坐在第二輛車上的安保隊員透過通訊頻道回應。
上午九點左右,他們抵達預定轉向點,開始折向西南。太陽昇高,戈壁灘上的氣溫開始急速回升,熱浪從地面蒸騰而起,遠處的景物在熱浪中扭曲變形。車輛空調全力運轉,但車廂內依然悶熱。
就在此時,老K的監控螢幕邊緣,突然出現了幾個閃爍的紅點!
“警報!東南方向,距離約二十五公里,有三個快速移動的目標正在接近!速度很快,超過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時!”老K的聲音瞬間繃緊。
程述立刻看了一眼導航圖:“那個方向……是我們原計劃B路線的延伸段!他們怎麼追到這裡來的?虛擬訊號源沒起作用?”
“不對!”老K快速分析資料,“這些目標不是從敦煌方向來的,更像是從……東邊,安西方向插過來的!他們預判了我們的迂迴路線,或者有更廣的監控網!”
王芳心頭一沉。對方不僅沒被甩掉,反而可能動用了更多的人力和資源,在更廣的區域內撒網攔截。
“能識別型號嗎?”程述冷靜地問。
“從熱訊號和速度判斷,是經過重度改裝的越野車,可能搭載了長程探測裝置。”老K回答,“距離在快速拉近,預計二十分鐘內進入可視範圍。”
“加速!向西南偏西方向,進入那片雅丹地貌區!”程述果斷下令,猛踩油門。兩輛車如同離弦之箭,在顛簸的戈壁上揚起長長的沙塵。
雅丹地貌區遍佈著風蝕形成的土丘和溝壑,地形複雜,能有效干擾直線追擊和遠端鎖定,但也對駕駛技術提出了極限挑戰。車輛在巨大的土林間瘋狂穿梭,時而衝上丘頂,時而俯衝入深溝,輪胎抓撓著鬆軟的沙土,發出刺耳的聲響。
後方的追兵顯然也是老手,三輛車呈扇形包抄過來,緊咬不放。距離在不斷縮短。
“十五公里……十公里……”老K實時報數,“對方似乎有熱成像裝置,塵土的視覺干擾效果有限!”
“準備接敵。”程述的聲音冷硬如鐵。他透過通訊器向第二輛車下達指令:“02車,聽我命令,進入三號溝壑後減速,準備佈置阻滯障礙。01車會引開主要火力。”
“02明白。”
車輛衝入一片如同迷宮般的密集雅丹群,按照事先研究的路線,01車猛地向右拐入一條狹窄的縫隙,02車則向左,駛入另一條更深、更曲折的溝壑。
追擊的三輛車在岔路口猶豫了一瞬,其中兩輛跟著01車的塵煙追向右方,另一輛則追向了02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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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向01車的兩輛改裝車效能極其強悍,在複雜地形下依然保持著高速。程述駕駛著01車,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利用每一個土丘和拐角進行規避。後方已經開始傳來零星的槍聲,子彈打在車後的土丘上,激起蓬蓬土煙。
“是自動武器,聽聲音像是MP5改進型,加裝了消音器。”程述根據經驗迅速判斷,“不是要當場擊斃我們,是想逼停或打癱車輛。”
王芳緊緊抓住扶手,身體隨著車輛的劇烈顛簸而晃動,但她的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對方想要活捉,或者至少想要他們攜帶的東西。這給了他們周旋的空間。
“老K,我們的‘小禮物’準備好了嗎?”程述問。
“隨時可以。”老K從裝備箱裡取出幾個拳頭大小、帶有磁性吸附裝置的圓柱體。
“前方左轉,有個陡坡,坡頂視野開闊,但側面是鬆軟的流沙陡壁。”程述語速飛快,“我會在坡頂急剎轉向製造塵煙,你抓住時機,把東西吸附在追得最近那輛車的底盤上。要快!”
“明白!”
01車怒吼著衝上陡坡,在坡頂邊緣,程述猛打方向盤,同時拉起手剎,車身在尖銳的摩擦聲中劇烈甩尾,揚起漫天沙塵,幾乎完全遮擋了視線。就在這一瞬間,老K按下車窗,手臂如電般甩出,兩個磁性裝置精準地吸附在了剛剛衝上坡頂、因視線受阻而稍微減速的第一輛追擊車的底盤中部。
01車完成甩尾,車頭調轉,向著坡下另一條岔路衝去。
追在最前面的車剛從沙塵中衝出,司機顯然沒料到目標會在坡頂做如此危險的動作,急忙剎車轉向,車身有些失控。就在此時——
轟!轟!
兩聲並不劇烈但沉悶的爆炸聲從那輛車底盤傳來!沒有火光,只有大量濃密的、灰白色的刺激性煙霧瞬間爆發,將整輛車完全籠罩!
“非致命震撼煙霧彈,加了強效催淚和致盲成分。”老K冷冷道,“夠他們喝一壺的。”
那輛車在煙霧中徹底失控,歪斜著撞向一旁的土丘,停了下來,車內傳來劇烈的咳嗽和咒罵聲。第二輛追擊車急忙減速,試圖繞過煙霧區,但已經失去了01車的蹤跡。
另一邊,02車利用溝壑地形,成功甩掉了單獨追擊的那輛車,並在一處隱蔽的拐角佈下了扎胎器和兩枚震撼彈組成的簡易陷阱。當那輛追擊車拐過彎道時,輪胎被瞬間扎破,緊接著震撼彈在車側爆開,司機和乘客被震得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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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交火和阻滯後,01車和02車在預定匯合點重新碰頭。兩輛車都或多或少有些剮蹭,但主體完好。
“不能停,他們還有後援,而且可能呼叫空中偵察。”程述沒有絲毫放鬆,“繼續向西南,儘快進入新疆地界,那邊地形更復雜,有山脈和更大的沙漠,便於隱蔽。”
車隊再次出發。但這一次,他們的行進更加艱難。剛才的追逐和反擊消耗了不少油料,車輛的持續高強度執行也帶來了過熱的風險。而且,大家都清楚,剛才的勝利只是暫時的,對手吃了虧,接下來的報復只會更猛烈。
果然,一個小時後,老K再次發出警報:“檢測到低空飛行器訊號!小型無人機,可能是偵察型,從東北方向過來,速度很快!”
“全員注意隱蔽!”程述立刻尋找可供隱藏的地形。他們剛好駛近一片風蝕形成的、頂部有巨大岩石遮蓋的深溝,兩輛車迅速駛入溝底,關閉引擎,利用岩石的陰影和車輛自帶的偽裝網進行隱蔽。
很快,一架黑色的、造型流線的小型無人機從他們頭頂約三百米的高度快速掠過,盤旋了幾圈,似乎在仔細掃描這片區域。幸運的是,深溝的地形和偽裝起到了作用,無人機沒有發現異常,轉向飛向了其他方向。
“走了。”老K鬆了一口氣,“但這說明對方已經動用了無人機偵察,我們的隱蔽難度更大了。”
他們不敢久留,立刻駛出深溝,繼續前進。下午時分,車隊終於跨越了省界,進入了新疆境內。眼前的景色變得更加荒涼壯闊,遠處出現了連綿的黑色山巒的輪廓,那是東天山的支脈。而他們的目標烽燧,就在那片山巒南麓的荒漠邊緣。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暫時擺脫了追兵,準備尋找地方休整並規劃最後一段路程時,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前方的地平線上,揚起了三道新的沙塵煙柱!三輛越野車正從正西方向,也就是他們前往烽燧的必經之路上,迎著他們疾馳而來!而在他們的後方,透過後視鏡也能看到,剛剛被甩掉的那兩輛還能動的追擊車,也重新出現,正從東面追來!
他們被前後夾擊了!
“媽的,他們早就在這裡等著了!”程述罵了一句,眼神卻更加銳利,“準備硬衝過去!目標正前方,中間那輛車最薄弱,集中火力開啟缺口!02車跟緊我!”
“程哥,”王芳忽然開口,聲音異常冷靜,“停一下。”
“甚麼?”程述一愣。
“停車,我們下去。”王芳解開安全帶,看向父親和老K,“爸,K叔,把‘望燧石’和銅盤帶上。程哥,你們留在車上,隨時準備接應。”
“你瘋了?下去就是活靶子!”程述急道。
“他們想要的是東西,不是我們的命,至少現在不是。”王芳快速說道,“而且,你覺得我們兩輛車,能衝過前面三輛明顯有備而來的攔截車嗎?他們後面還有追兵。硬衝,傷亡機率太大。不如賭一把。”
她拿起車載擴音器,調整到公共頻率,用清晰而平靜的聲音說道:“前面的朋友,我是王芳。我知道你們想要甚麼。我們可以談談。如果你們繼續逼近,我無法保證你們想要的東西的完整性。”
前方疾馳而來的三輛車明顯減速了,呈扇形緩緩停下,距離他們大約兩百米。後面追來的兩輛車也在不遠處停下,形成了包圍之勢。
王芳深吸一口氣,開啟車門,跳了下去。林墨軒和老K緊隨其後。三人站在空曠的戈壁上,面對著五個方向、五輛車上可能超過十五名武裝人員。
對面中間那輛車的車門開啟,一個穿著沙漠迷彩服、戴著墨鏡的高大男人走了下來,手裡拎著一把自動步槍,槍口隨意地指著地面。他打量著王芳三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王小姐,很明智的選擇。把東西交出來,我們保證你們安全離開。”
王芳沒有理會他,目光掃過其他車輛。她在判斷,哪一輛車裡有指揮者。
“我要和你們能做主的人談。”她抬高聲音,“關於‘昭陵西駿’,關於‘老爺子’的病。如果你們只是來搶東西的嘍囉,那我們沒甚麼好談的。”
高大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舉起槍:“少廢話!東西交出來!”
就在這時,另一輛車的後車窗降下了一半。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出來:“讓她過來。”
高大男人悻悻地放下槍,示意王芳過去。
王芳示意父親和老K留在原地,自己獨自走向那輛車。車窗後,露出一張大約六十多歲、面容瘦削、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者的臉。他穿著便裝,手裡盤著兩個玉球。
“小姑娘,膽色不錯。”老者看著她,“你知道‘老爺子’?”
“我知道他快死了,所以你們才這麼著急。”王芳直視著他,“但你們就算拿到東西,知道怎麼用嗎?‘昭陵西駿’的秘密,不是一塊石頭或者一張圖就能解開的。”
老者眼睛微眯:“你知道怎麼解開?”
“我知道下一步該去哪裡,也知道需要甚麼‘鑰匙’。”王芳鎮定地說,“但前提是,我們的人必須安全。否則,你們得到的只會是永遠打不開的謎題。”
老者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有意思。我可以放你們走,甚至可以把後面那幾條煩人的尾巴幫你們處理掉。”他指的是陳教授那批人,“但你要告訴我,下一步去哪裡,需要甚麼‘鑰匙’。”
“我可以告訴你下一步是哪裡,”王芳說,“但‘鑰匙’是甚麼,必須到了地方,我親自驗證後才會知道。你們可以跟著,但必須保持距離,不能干擾我們的行動。如果同意,成交。如果不同意,你現在就可以開槍,但你們永遠別想拿到完整的東西。”
這是極其危險的談判,將自身置於籌碼的位置。
老者把玩著玉球,沉吟不語。氣氛凝固到了極點。戈壁的風呼嘯而過,捲起沙粒打在車身上,沙沙作響。
程述帶領安保團隊在極端環境下以少敵多,利用地形和戰術智慧成功實施反殺與阻滯,展現高超的專業素養和應變能力。
在包圍與談判中,王芳從對方口中(及後續可能的俘虜交代)得知,“拂曉”組織核心“老爺子”病重,需要“昭陵駿”來換取某種“續命”資源。
(第23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