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辦公室的空氣彷彿凍結了。窗外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只剩下她指尖無意識敲擊紅木桌面的輕響,規律而壓抑。她的對面,坐著一位西裝革履、面容刻板的中年男人,自稱是周鼎元的“特別顧問”,姓梁。
梁顧問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質感,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王芳的神經上。
“王董事長,我是個生意人,不喜歡繞彎子。”他將一個薄薄的資料夾推到王芳面前,“周先生的意思是,事情沒必要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芳華集團是您的心血,程述先生的前途也一片光明。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和一個……本就不該存在的孩子,賭上這一切,不值得。”
王芳沒有去碰那個資料夾,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周先生想怎麼‘沒必要’?”
“很簡單。”梁顧問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說服艾米女士,帶著孩子離開。永遠離開,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裡。相關的法律檔案,我們可以準備好,她只需要簽字。作為回報,張明遠先生會立刻辭去董事職務,鼎淵資本也將有序退出,之前的所有不愉快,包括沈墨小姐在義大利的麻煩,程述先生的‘小小意外’,都會煙消雲散。芳華,還是您的芳華。”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否則,下一次股東大會,恐怕就不僅僅是質疑領導權那麼簡單了。周先生的耐心,是有限的。而他的資源……您應該有所耳聞。”
王芳沉默著。資料夾裡,是早已擬好的艾米自動放棄孩子撫養權、並承諾永不回國的宣告草案,以及一份條件優厚得近乎虛假的海外“安置”計劃。這是一場赤裸裸的交易,用艾米和那個流淌著周鼎元血液的孩子的徹底消失,來換取她和程述,以及芳華的暫時安寧。
她想起病床上程念軒蒼白的小臉,想起艾米崩潰痛哭時那句“念軒是我的命”。那孩子是無辜的,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捲入這場成人世界的殘酷博弈。而艾米,縱然可恨,此刻也不過是一個走投無路、只想保住孩子的母親。
她也想起張明遠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陰冷目光,想起周鼎元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勢力。接受這個交易,看似是斷尾求生,是最符合商業邏輯的“最優解”。但代價是甚麼?是將兩條活生生的人命,推進更深的黑暗?是向這種踐踏人倫底線的惡行妥協?
梁顧問觀察著她的沉默,以為她在權衡利弊,語氣稍緩:“王董事長,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有時候,必要的犧牲是為了更大的格局。”
王芳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是平靜,而是淬鍊過的堅定與冰冷。她將資料夾輕輕推了回去,動作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梁先生,請轉告周先生。”她的聲音清晰,擲地有聲,“第一,芳華集團從來不是,未來也不會是任何可以用來交易的籌碼。第二,在我的字典裡,沒有任何人,是‘無關緊要’可以被隨意犧牲的。第三,孩子生病了,需要治療,需要安定的環境,而不是被當作麻煩一樣‘處理’掉。”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
“這個交易,我不接受。艾米和程念軒,我會負責安置。至於周先生和張明遠有甚麼手段,儘管使出來。我和程述,接著。”
梁顧問眯起眼睛,冷光乍現:“王董事長,希望你不要後悔今天的決定。與周先生為敵,下場往往很慘。”
“是嗎?”王芳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鋒利的弧度,“那我倒想看看,這個下場,究竟是誰的。”
她沒有再看對方一眼,按下了內部通話鍵:“送客。”
梁顧問陰沉著臉離開後,王芳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加密線路。
“是我。安排一下,將艾米和程念軒轉移到我們控股的那家郊外康復療養中心,啟用最高階別的安保和醫療支援。沒有我的直接指令,任何人不得探視,包括張家的人。”
結束通話電話,她走到落地窗前。夕陽正緩緩沉入都市的天際線,將雲層染成一片壯烈的金紅。
必要的犧牲?不。有些底線,一旦突破,人就不再是人了。商業的博弈可以殘酷,但人性的光輝,不能泯滅。
她選擇了一條更艱難的路,但這一刻,她的內心無比平靜,且充滿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