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的病情在經歷了短暫的、如同迴光返照般的波動後,再次沉入深不見底的昏迷。醫生給出的解釋是“身體機能極度衰弱下的正常反覆”,但在知情人眼中,那更像是命運殘酷的捉弄,剛剛給出一絲微光,又迅速將其掐滅。
林墨軒彷彿又老去了十歲,終日守在ICU外的長椅上,渾濁的眼睛裡只剩下絕望的等待。沈墨則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那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小心…陳…”資訊如同烙印灼燒著她的理智。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陳璐面前表現得更加順從、更加困惑,暗中卻將所有的警覺提到了最高。
然而,所有人的擔憂和猜忌,在下一個晴天霹靂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那是一個看似平靜的午後。念安所在的、號稱擁有最高階別安保的私立康復中心,如同往常一樣靜謐。專業的護理人員、定期的身體評估、無微不至的看護……所有的一切都構築起一個看似堅不可摧的安全堡壘。
直到林墨軒在例行探視時間趕到時,被面色凝重的主治醫生和中心負責人攔在了念安的病房外。
“林老先生……”負責人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語氣艱難,“念安小姐……她……不在病房。”
“不在病房?”林墨軒一時沒反應過來,“去做檢查了?還是去活動室了?”
主治醫生的臉色同樣難看:“我們查遍了所有監控和記錄……今天上午,有一支援有齊全檔案、聲稱接到上級醫療機構‘專家會診轉診’指令的醫療團隊前來,手續完備,對接流程也……符合規定。他們接走了念安小姐。”
“轉診?甚麼轉診?我為甚麼不知道?!”林墨軒的聲音陡然拔高,一股寒意瞬間竄遍全身。
“檔案……檔案上有王芳女士……昏迷前的電子簽名授權副本。”負責人聲音發顫,“我們核實過簽名格式,與存檔一致。而且,對方出示的轉診機構資質、車輛資訊、隨行人員身份……在當時看來,都沒有問題。”
“當時看來?”林墨軒幾乎站不穩,被緊隨其後的沈墨一把扶住。
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立刻撥打陳璐的電話,幾乎是吼著說明了情況。
陳璐在電話那頭表現出了“恰到好處”的震驚與焦急,她立刻動用“許可權”進行調查,很快回復——經過“初步核查”,那確實是一起精心策劃的、利用系統漏洞和偽造檔案的惡性事件,對方身份不明,車輛在離開監控範圍後消失,念安下落不明。
整個芳華集團和康復中心瞬間亂成一團。報警,內部調查,封鎖訊息……所有程式都在陳璐“沉穩”的指揮下進行著,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這片混亂達到頂點時,一份加密檔案被髮送到了王芳方面——確切地說,是傳送到了目前實際掌控著王芳通訊渠道的陳璐那裡,並由她“轉呈”給林墨軒和沈墨。
那不是勒索信,而是一段短影片。
畫面裡,念安穿著病號服,蜷縮在一個沒有窗戶、光線昏暗的房間裡,小臉蒼白,眼睛裡盛滿了巨大的恐懼,身體微微發抖。她沒有哭鬧,只是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像一個被遺棄在黑暗裡的娃娃。
影片沒有聲音,只有底部打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股權轉讓協議已備好。簽署,她活。拒絕,或報警,收屍。」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沒有設定具體的期限,但那股透屏而出的、赤裸裸的惡意和威脅,讓看到影片的林墨軒眼前一黑,直接暈厥過去。沈墨死死捂住嘴,才沒有讓尖叫溢位喉嚨,眼淚卻瞬間決堤。
終極打擊,以最殘忍、最精準的方式,降臨了。
他們繞過了王芳所有的商業防禦,避開了所有的明爭暗鬥,直接扼住了她唯一的、也是最柔軟的咽喉——她的女兒。
王芳躺在ICU裡,對這一切無知無覺。
而她的世界,在她沉睡之時,已經徹底崩塌。
最後的軟肋,被那雙藏在暗處的、冰冷的手,死死掐住。空氣裡,只剩下絕望在無聲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