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細胞回輸後的林念安,在層流病房內開始了最關鍵也是最脆弱的植入期。王芳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醫院,但趙母留下的經濟陷阱,如同懸頂之劍,容不得半分拖延。
根據與沈墨達成的那個脆弱同盟,程述作為中間人和執行者,開始與沈墨進行對接。起初的接觸帶著顯而易見的生硬和距離感。程述專業而冷靜,只詢問必要資訊;沈墨則言簡意賅,只提供她認為相關的碎片。
她回憶起了趙母生前最後一次見她時,看似無意間抱怨過一位“忘恩負義”的舊部,提到了一個模糊的名字和一家聽起來像是諮詢公司的名稱。她也提供了趙母極其信任的、負責處理其海外資產的律師事務所以及幾位資產管理人的名字,這些人,在趙母倒臺後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響,依舊活躍。
這些資訊,單獨看起來似乎無關痛癢,甚至有些雜亂。但在程述帶領的專業團隊手中,它們成了拼圖的關鍵碎片。順著沈墨提供的那個模糊名字和公司線索,他們層層穿透,最終定位到了一個關鍵人物——一位早已脫離趙氏、但在歐洲資本圈頗有能量的前高管,他正是那家神秘第三方投資機構的實際控制人之一。
而沈墨提到的律師事務所和資產管理人,則被證實是連線離岸空殼公司與境內資金流動的重要通道。
有了明確的方向,王芳在後方運籌帷幄,展開了凌厲的反擊。
一方面,她利用芳華集團的雄厚資本和信譽,在二級市場上發起反擊,穩健地回購被惡意吸納的流通股,穩定股價,鞏固控制權。另一方面,程述則動用其深厚的人脈,對那幾個被趙母勢力滲透的上下游合作企業施加壓力,或提供更優厚的合作條件,或揭示其背後資本的不穩定性,成功促使其中兩家關鍵企業臨陣倒戈,重新與芳華簽訂了排他性戰略協議。
同時,王芳授意團隊,將部分確鑿的、關於趙母生前透過非法手段轉移資產、佈局惡意收購的證據,巧妙地“洩露”給了金融監管部門和相關媒體。一時間,輿論風向轉變,那家神秘的第三方機構及其背後的操盤手面臨巨大的合規壓力和公眾質疑,其收購行動不得不暫時停滯,陷入泥潭。
在這場不見硝煙的商業狙擊與反狙擊戰中,沈墨提供的資訊,尤其是那個關鍵人物的線索,起到了縮短調查程序、精準定位靶心的作用。
當程述將危機已基本解除的訊息帶給王芳時,他特意提到了沈墨的貢獻。
“雖然她提供的資訊有限,但確實幫我們節省了至少兩週的調查時間,避免了對方利用這個時間差完成最後的佈局。”程述客觀地評價道。
王芳站在醫院的走廊上,看著窗外已然鬱鬱蔥蔥的樹木,心中滋味雜陳。她走到沈墨暫時休養的病房門口,門虛掩著。沈墨正靠在床頭,望著窗外,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有些單薄。
王芳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沈墨轉過頭,眼神平靜,帶著詢問。
“危機暫時解除了。”王芳言簡意賅地說,“謝謝你提供的資訊,它們起到了關鍵作用。”
沈墨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沒料到王芳會親自來告知,更沒料到自己的隻言片語真的派上了用場。她沉默了幾秒,才淡淡地回應:“我只是不想被她(趙母)繼續當傻瓜一樣擺佈。”語氣依舊疏離,但少了幾分之前的尖銳。
“我知道。”王芳點頭,沒有強求更親近的表示,“你好好休息。”
在她轉身離開時,沈墨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很輕:
“念安……她怎麼樣了?”
王芳腳步一頓,心頭微動。這是沈墨第一次主動詢問念安的情況,以一種不帶敵意、甚至隱含關切的口吻。
“還在植入期,目前沒有出現嚴重的排異反應,醫生說……指標在慢慢好轉。”王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嗯。”沈墨低低地應了一聲,沒有再說甚麼。
王芳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走廊裡光線明亮,她深吸了一口氣。
外部迫在眉睫的商業威脅被成功遏制,內部,女兒的生命體徵正在向好。而與沈墨之間,那道堅冰似乎並未融化,但冰層之下,彷彿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活水開始流動。
共渡危機,哪怕初衷各異,終究在她們之間,留下了一道無法完全抹去的、共同經歷的刻痕。這刻痕很淺,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