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的時間轉瞬即逝。
戰船甲板上死寂無聲,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限。
牧冰雲緊盯著飛速運轉的陣盤,十指翻飛如殘影,繁複的冰藍符文在她指尖不斷成型。
“快了……”
她語速急促,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緊迫,“這處通道極不穩定,陣法‘呼氣’的低谷期最多隻有半個呼吸。”
“清顏,聽我號令!東北偏上三分,把你最凝練的劍意楔進去!”
林清顏沒有半句廢話,白衣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冰鳳神劍微微顫鳴,一股鋒銳無匹的劍意在劍尖瘋狂壓縮。
“三!”
牧冰雲沉聲倒數,陣盤光芒大盛。
“二!”
太初戰船尾部陣紋爆閃,龐大的艦身微微震顫,已然蓄滿衝刺的狂暴動能。
“一!動手!”
伴隨一聲清脆嬌喝,牧冰雲雙掌猛然前推。數百枚冰藍符文如飛蝗射出,死死貼附在黑金光幕的一處灰暗節點上。
同一剎那。
林清顏眸光泛冷,皓腕輕轉,一劍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狂潮,只有一縷凝練至極的劍絲,悄無聲息地劃破長空,精準貫入牧冰雲符文定住的節點中心。
“咔嚓……”
一聲脆響在死寂虛空中傳開。
那面看似堅不可摧的九幽鎖龍大陣光幕,宛如被撕開的錦帛,緩緩裂出一個僅容戰船勉強透過的缺口。
邊緣陣紋劇烈扭曲,隨時都可能重新閉合。
“開了!”
敖蒼在一旁瞪大老眼,滿臉振奮。
“夫君,通道打通了!”牧冰雲轉頭。
蕭凡負手立於船首,眸光冷冽。
“引擎全開,衝進去!”
太初戰船發出一聲沉悶咆哮,暗金光焰噴薄而出,推著龐大艦身悍然扎向缺口。
可就在船首即將沒入通道的剎那。
蕭凡眼底暗金神芒猛地一跳。
洞察之眼的視界中,那缺口深處根本沒有甚麼生路,只有一股令人作嘔的陰寒波動,正以一種駭人聽聞的速度向上狂湧!
那是一張早早張開,就等獵物自投羅網的深淵巨口!
“停船!後撤!”
蕭凡暴喝出聲,聲如悶雷砸在所有人耳畔。
牧冰雲甚至沒問半句為甚麼,出於絕對的信任,雙掌毫不猶豫地反向重重拍在陣樞之上。
狂暴的逆向靈力轟入陣盤,太初戰船在半空中硬生生頓住。龐大艦身發出刺耳的金屬崩鳴,帶著眾人急速爆退數千丈。
戰船前腳剛退。
前方那道缺口中,猛地噴發出一股濃稠如墨的黑暗光芒。
帶著腐朽與死亡氣息的黑光如同火山噴發,狂湧而出,轉眼便將那所謂的“生門”徹底堵死。
虛空被這股力量衝擊得寸寸龜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緊接著。
三道散發著滔天威壓的身影,踏著翻滾的黑光,從缺口深處一步步邁了出來。
為首之人,是個身披寬大黑袍的老者。
他面容陰鷙,瘦骨嶙峋,兩頰深陷得活像一具剛從墳裡爬出來的乾屍。
最惹眼的,是他額頭頂著一對漆黑如墨的龍角,角上佈滿暗紅色詭異紋路,閃爍著嗜血幽光。
老者毫無收斂之意。
一股屬於帝武境一重的恐怖威壓,猶如十萬座大山傾瀉而下,毫無保留地壓向太初戰船。
防禦光罩在這股帝威的碾壓下,頓時發出嘎吱悶響,光芒明滅不定。
而在他身後,還如影隨形地立著兩道詭異身影。
兩人皆被黑袍裹得嚴嚴實實,感受不到半點呼吸和心跳,猶如兩具沒有生命的幽靈。
可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赫然達到了準帝巔峰的層次!且夾雜著純粹的黑暗汙染,冰冷、死寂。
“黑暗行者……”
柳焱姬紫眸微眯,紅唇挑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指尖紅蓮業火不由自主地跳躍。
她對這種來自黑暗禁區的髒東西,再熟悉不過。
而在看清那名黑龍族老者的容貌後,站在甲板邊緣的敖蒼如遭雷擊。
“敖煞?!”
敖蒼雙目圓睜,滿臉駭然,聲音都因為憤怒和驚懼變了調。
“你這個老毒物竟然還活著!你不是早就被先代龍王處以極刑,打入無盡深淵了嗎?!”
聽到這個名字,敖仙靈嬌軀一顫,臉色慘白。
敖煞。
這個名字在整個妖玄境,都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禁忌。
幾千年前,他是黑龍族裡最臭名昭著的瘋子。
為了修煉邪功,曾殘忍屠殺數萬名同族幼龍,手段陰毒至極。事情敗露後,先代龍王親自出手將其鎮壓。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屠夫死透了,誰能想到,他不僅活生生地站在眾人面前,甚至踏破了那道天塹,成就了帝武境!
面對敖蒼的怒吼,敖煞緩緩抬起死魚般渾濁的眼眸。
他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笑聲如夜梟啼哭,乾癟刺耳。
“桀桀桀……老夫當是誰呢,原來是敖蒼你這把老骨頭啊。”
敖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太初戰船,眼中滿是戲謔。
“當年先代龍王那個蠢貨心慈手軟,沒能徹底磨滅老夫的龍魂。如今大長老重掌大局,得黑暗至尊賜下造化,老夫不僅重獲新生,還踏入了帝境。”
“反倒是你,這麼多年過去,竟然還在聖武境六重這爛泥潭裡打滾,真是丟盡了龍族的臉。”
他冷笑連連,目光越過敖蒼,落在了船首的蕭凡身上。
感受到蕭凡體內旺盛如海的純陽氣血,敖煞乾癟的舌頭舔了舔枯黃嘴唇,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貪婪。
“大長老算無遺策。他早料到,九幽鎖龍大陣一旦被觸動,肯定會有不知死活的老鼠想順著生門溜進來。”
敖煞伸出皮包骨頭的手指,指著蕭凡,語氣傲慢到了極點。
“老夫在此等候多時了。這份大長老特意為你們備下的厚禮,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
陷阱。
徹頭徹尾的死局陷阱。
敖墨淵根本沒留下真正的生門。
他故意放任這個空間節點的波動,就是為了引誘救援者自投羅網。
只要有人敢順著通道往裡鑽,就會被等候多時的敖煞和黑暗行者甕中捉鱉。
面對一名真正的帝武境強者,外加兩名準帝巔峰的怪物,太初戰船上的氣氛降至冰點。
這等陣容,足以橫掃天玄境的大半頂級勢力。
敖仙靈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掐進掌心溢位血絲。她怎麼也沒想到,敖墨淵為了堵死外援,竟捨得下這麼大的血本。
然而。
站在船首的蕭凡,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他靜靜聽完敖煞的狂妄之詞,嘴角緩緩向上拉扯,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沒有畏懼,沒有恐慌。
那雙深邃黑眸裡,只有如淵如海的無盡殺意。
“老鼠?”
蕭凡冷哼一聲,嗓音不高,卻透著霸道。
“就憑你這幾根從墳圈子裡爬出來的爛骨頭,也想在我面前當貓?”
“你算個甚麼東西!”
話音落下的剎那。
蕭凡壓抑已久的陰陽混沌至尊聖體轟然爆發。
暗金色的氣血狼煙沖天而起,硬生生在敖煞那帝武境的威壓巨網中,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霸絕天下的氣場,將敖煞的嘲弄無情碾碎。
敖煞臉上的陰笑猛地僵住,眼底閃過一抹慍怒。
區區一個聖武境六重的人族小輩,竟敢在他這位帝境強者面前如此猖狂!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敖煞臉皮抽搐,枯瘦手掌猛然抬起,遙遙對準太初戰船。
“既然你們這麼急著尋死,老夫就大發慈悲,抽乾你們的精血,把你們的皮囊做成老夫的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