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蕭凡一語落下，太初戰船表面的暗金光芒如潮水般斂去。
艦體核心處，數十重頂階隱匿陣紋交替亮起。
龐大的戰船連同甲板上眾人的氣息，悄無聲息地融進周遭翻滾的灰黑龍煞中。任憑外界煞氣肆虐，也察覺不到半點端倪。
甲板最前方，牧冰雲盤膝而坐。
一面散發著冰藍幽光的陣盤懸浮在她身前。其上細如髮絲的符文不斷生滅，正快速逆推著前方九幽鎖龍大陣的脈絡。
“清顏，寒舒，來幫我。”
牧冰雲十指翻飛，語速飛快。
“這陣法被人動了手腳，內外巢狀了上萬個障眼法。清顏，你用劍意貼住陣幕表層，幫我剔除雜亂的靈力流。寒舒，太陰法則屬陰，你潛入地底，避開明面上的龍煞，去摸清地脈走勢。我來居中統籌。”
兩女沒有半句廢話，分站左右。
林清顏雙眸微闔，眉心白金劍紋隱現。
凌厲的冰鳳劍意被她強行散開，化作萬千縷無形劍絲。
劍絲悄無聲息地貼上那面龐大的黑金光幕，順著符文流轉的軌跡遊走，將表層陣法的能量律動分毫不差地倒灌回陣盤。
另一側，月寒舒周身泛起皎潔月華。
太陰聖體本就剋制陰暗汙穢。她整個人彷彿虛化，一絲清冷氣息順著船體蔓延至地底。
在錯綜複雜的黑暗龍煞中，太陰法則猶如游魚，靈巧地避開死地，寸寸摸索著地脈深處的跳動。
蕭凡負手立於眾人身後。
他未發一言，只是將磅礴的神識鋪散開來，化作一張無形巨網兜住整艘戰船。
任何試圖靠近的遊離煞氣，還未觸及甲板便被無聲碾碎。
絕對的安穩，讓三女能夠放手施為。
時間一點點流逝。
半炷香後，三女的額頭上皆泛起細密汗珠。
這九幽鎖龍大陣的繁複程度遠超預料。黑暗汙染與混沌龍煞早已長在一處，猶如一團鏽死在血肉裡的亂麻，理不出頭緒。
牧冰雲身前的陣盤上雖亮起數百條脈絡，可拼湊出的迴路，連大陣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夫君，卡住了。”
牧冰雲睜開眼，清冷的眸底閃過一抹無奈。
“陣法內部的能量流完全是錯亂的。佈陣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用黑暗汙染強行扭曲了龍煞的執行軌跡，光是表層的假節點就不下三萬個。只要碰錯一個，推演就會前功盡棄。”
林清顏和月寒舒也相繼撤回力量，臉色發白。這種精細入微的試探，比正面廝殺還要耗費心神。
正當推演陷入死局時，一直安安分分待在後方的狐月昕，往前挪了半步。
“夫君……幾位姐姐，要不，讓我試試看？”
小狐狸頭頂那對毛茸茸的耳朵輕輕抖了抖，紫晶般的眼眸裡藏著幾分忐忑，卻也透著期盼。
蕭凡聞聲側目。
看著這個剛在天狐遺庭覺醒了九尾祖脈的少女，他神色緩和了幾分：“月昕，看出了甚麼？”
“嗯！”
狐月昕用力點頭，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說道：“這大陣再怎麼兇險，既然它是用來鎖死秘境入口的，那就絕對繞不開空間法則的底層錨點。”
“我覺醒的幻月空間天賦，剛好能無視靈力和煞氣的障眼法，直接看到這片空間最原本的骨架。”
“好，去試試。”
蕭凡給了她一句最穩的承諾，“放手去探，天塌下來我頂著，沒人傷得了你。”
得了蕭凡的准許，狐月昕眼底紫芒亮起。
她快步走到陣盤前，雙手交疊於胸。
伴隨一聲若有若無的虛空顫鳴，少女身後展開九條龐大虛幻的狐尾。尾尖搖曳著神秘的紫意，一股深邃的空間法則波動，以她為中心如漣漪般盪開。
狐月昕閉上雙眼。
在九尾天狐的“幻月視界”中，那面透著威壓的黑金光幕，褪去了所有表象。
漫天狂暴的龍煞不見了，繁如星海的黑暗符文也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一張由億萬根無形空間絲線編織而成的巨大亂網。
她耐下性子，在那團常人看一眼都會神魂錯亂的絲線中抽絲剝繭。
約莫十息後。
狐月昕那對狐耳猛地一豎。
“抓到你了！”
少女睜眼，纖白玉指點向光幕右下角一處灰暗縫隙。
“冰雲姐姐，東南方位，離地七十丈！”
狐月昕聲音清脆篤定，“那裡藏著一個被重重摺疊的空間節點。它和周圍死寂的陣基完全不同，它在……‘呼吸’！”
“呼吸？”
牧冰雲眸光微動，當即調轉陣盤，將所有推演之力擰成一股，順著狐月昕指出的座標探了進去。
柳焱姬環抱著雙臂，扭著曼妙的身段走上前。
這位昔日的魑魅妖帝底蘊深厚，她眯起紫眸，盯著那處虛空打量了兩眼，憑藉曾立於帝境的眼界，一眼便看穿了虛實。
這讓她紅唇泛起一絲冷笑：“小狐狸眼光毒得很。那處波動的頻率帶著明顯的起伏斷層，絕不是陣法運轉的自然規律，分明是人為留下的活釦。”
凌若霜手按劍柄，昔日女帝的見識，讓她同樣看破了其中玄機。
“九幽鎖龍陣固然是同歸於盡的殺局，但敖墨淵在裡面籌備萬龍血祭，需要源源不斷從外界運送龍脈廢晶和黑暗本源。”
神霄女帝的聲音清冷如冰，“他不可能把門徹底焊死。那處會呼吸的節點，就是他給黑龍殘部高層預留的專用通道，也是這烏龜殼唯一的生門。”
有了精準的破陣座標，牧冰雲的推演再無阻礙。
不過數個呼吸，陣盤光芒亮起，一幅完整的靈力流轉圖浮現而出。
“找準了，就是生門！”
牧冰雲長舒一口氣，可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散去，“但這通道設得相當刁鑽。它外圍巢狀了三十二座連環絞殺陣，一旦強闖，一樣會驚動陣靈。”
“唯一的破綻，就是等它‘呼氣’到最底谷的那一瞬。那時，三十二座殺陣會出現半個呼吸的停滯，剛好夠戰船切進去。”
蕭凡眉頭微挑：“下一次停滯，在甚麼時候？”
“給我一盞茶的功夫。”
牧冰雲眸底倒映著變幻的符文，語氣篤定，“我能把時間視窗卡死在毫厘之間。”
“好，全員就地調息，收斂氣機。”
蕭凡下達指令。
戰船甲板陷入一片死寂，唯餘陣盤推演的低微嗡鳴。
一旁的敖蒼也屏住呼吸，他身為龍族長老，見多識廣，自然清楚這等陣法潛入的兇險，當下護在敖仙靈身前，半點不敢大意。
蕭凡緩步走到船首邊緣。
陰陽混沌至尊聖體的氣血被他壓在體內，取而代之的，是洞察之眼那深邃的暗金光澤。
此地已是敖墨淵的老巢門前。
在那扇門開啟之前，他必須盯住周圍每一寸空間的風吹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