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蕭凡話音落下,聚靈遺陣表面的青色光罩忽然泛起層層漣漪。
那股原本高高在上的蒼老威壓,並未立刻化作攻勢,反而像是被甚麼東西牽引,驟然沉寂了一瞬。
下一刻。
陣中霧氣翻湧,一縷縷青白色靈光自地脈深處升騰而起,在半空緩緩凝出一道佝僂身影。
那身影並不凝實,仿若月下舊影,彷彿一陣風便能將其吹散。
蕭凡雙眼微眯。
不是活人。
更非血肉之軀。
這只是一道依託陣法殘存至今的靈性虛影。
“原來如此。”
蕭凡負手而立,神色不變,“我還以為,這荒原底下真藏著個活了幾萬年的老怪物。”
那青白虛影低頭看向蕭凡,渾濁的雙目裡似有微光閃爍。
“好敏銳的小輩。”
蒼老聲音再起,比方才更多了幾分遲緩與空寂。
“老朽早已坐化,此地留下的,不過是一縷借陣存形的先靈殘念罷了。”
焱鱗鳳眸微凝,手中天火神槍沒有半點鬆懈。
“裝神弄鬼。”
她冷哼一聲,“一縷殘念,也敢在我們面前擺譜?”
柳焱姬自萬魔禁魂幡中飄然而出,抱著雙臂,妖眸輕挑。
“這倒不是擺譜。”
“它這縷殘念撐到現在,已經快到極限了。若不是小狐狸的血脈驚動了它,只怕再過三五百年,便要徹底散盡。”
那先靈虛影聽到“小狐狸”三字,原本空寂的目光,忽然猛地落在狐月昕身上。
僅僅一眼。
虛影周身青白靈光便劇烈震盪起來。
“九尾……”
“竟真是九尾天狐血脈……”
狐月昕被那目光盯得嬌軀一顫,下意識往蕭凡身後縮了半步,九條尾巴緊緊纏在一起,耳尖都在發顫。
“主、主人……”
蕭凡抬手按住她的肩,純陽真元渡入她體內,替她壓下那股血脈躁動。
“別慌,有我在。”
短短四字落下,狐月昕眼裡的慌亂這才散去幾分。
凌若霜也向前半步,冰雷神霄劍無聲低鳴,擋在側前。
那先靈虛影卻像是完全沒有看見其餘人,只是死死盯著狐月昕,眼中的震動越來越濃。
“不是普通後裔……”
“這股返源波動……這股本源悸動……”
“你竟是祖脈旁支返源者!”
此言一出,眾女神色齊齊一變。
林清顏眸光微動,低聲道:“祖脈返源?”
牧冰雲也輕輕蹙眉:“若真如此,昕兒的血脈潛力,在吞噬了那一顆九尾天狐妖丹後,恐怕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高得多。”
狐月昕自己都愣住了,怯怯抬頭。
“我……我不知道……”
那先靈虛影深吸一口氣,似乎強行壓下心中激盪,緩緩開口。
“此地並非單純的藏寶之所,而是我天狐一族昔年留在荒原深處的一處偏殿遺庭。”
“外有聚靈遺陣,內藏幻月祖臺。”
“尋常天狐後裔,縱能靠近,也得不到真正核心。唯有祖脈返源者,方有資格開啟天狐幻月三重試煉,繼承此地傳承。”
蕭凡目光一閃。
“所以,方才一直呼喚昕兒血脈的,就是這所謂的幻月祖臺?”
那道青白虛影沉默了片刻。
它沒有立刻回答蕭凡的問題,而是緩緩抬起虛幻的手臂,指向狐月昕所在的幻月祖臺。
“小輩,你可知這幻月試煉,為何只對祖脈返源者開放?”
蕭凡眉頭微挑。
“願聞其詳。”
虛影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蒼涼。
“因為尋常天狐後裔,血脈稀薄,根本承受不住祖臺引動的九尾本源衝擊。強行開啟,只會被祖脈反噬,神魂俱滅。”
它頓了頓,目光落在狐月昕身上。
“而這小丫頭……”
“她體內那顆九尾妖丹,雖讓她血脈返源,卻也埋下了禍根。”
“妖丹之力太過磅礴,她肉身孱弱,根本無法完全煉化。十八年來,那些積壓在體內的妖力,早已將她的經脈撐得千瘡百孔。”
“若沒有外力引導,不出三年,她必會爆體而亡。”
此言一出,眾女臉色皆是一變。
狐月昕更是嬌軀劇顫,九條尾巴緊緊蜷縮在一起,小臉煞白。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體內那股力量很危險。
但沒想到……
竟然只剩下三年時間?
“所以……”
蕭凡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這幻月試煉,既是傳承,也是救她的唯一方法?”
“不錯。”
虛影點頭。
“唯有透過三重試煉,徹底點燃祖脈,引動九尾本源歸位,她才能真正掌控那顆妖丹,將禍根化為造化。”
“否則……”
它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意思。
狐月昕死死咬著下唇,眼眶通紅,卻倔強地沒有哭出來。
她抬起頭,看向蕭凡。
“主人……”
蕭凡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怕嗎?”
狐月昕用力搖頭。
“不怕。”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想活下去。”
“我想……一直跟在主人身邊。”
蕭凡笑了。
“那就去。”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
“記住我剛才說的話。”
狐月昕用力點頭,深吸一口氣,轉身踏上了幻月祖臺的最後一級臺階。
嗡!
整座祖臺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月華。
狐月昕的身影,瞬間被吞沒在那片璀璨的光暈之中。
石室內,只剩下那座靜靜旋轉的月白石臺,以及石臺上那道朦朧的狐影。
“第一重試煉,開始了。”
先靈虛影緩緩開口。
“斬心障。”
“她會看到自己最恐懼、最不願面對的過去。”
“若能斬破心魔,便能透過。”
蕭凡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石臺上,彷彿能穿透那片月華,看到裡面的景象。
林清顏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
“夫君,你覺得昕兒能撐過去嗎?”
蕭凡沉默了兩秒。
“能。”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那個字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幻月祖臺內。
狐月昕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密林之中。
四周是參天古木,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這裡是……
望月山脈?
她低頭看向自己。
還是那隻通體雪白、只有三條尾巴的小狐狸。
後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疼得她渾身發顫。
“跑?我看你這孽畜還能往哪裡跑!”
一道充滿戲謔的冷笑聲,從身後傳來。
狐月昕猛地回頭。
李田垢、藍可欣,還有那兩名宗武境護道者,正從密林深處一步步走來。
他們臉上掛著殘忍的笑容,眼神裡滿是貪婪。
“不……”
狐月昕下意識後退,四肢發軟。
她想逃。
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無論她如何催動體內的空間天賦,都無法撕裂虛空。
“別費力氣了,小東西。”
李田垢搖著摺扇,一步步逼近。
“為了抓你,本少主可是連‘鎖空陣盤’都動用了。這方圓十里的空間已經被徹底封鎖,就算你擁有九尾天狐一族的空間天賦,今日也是插翅難逃!”
一模一樣的話。
一模一樣的情景。
狐月昕渾身顫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記得這一幕。
這是她十八年來,最絕望、最恐懼的時刻。
“宰了?那多可惜。”
李田垢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抹淫邪之色。
“這可是擁有九尾天狐血脈的靈狐,若是能將其馴服,養在身邊做個獸寵,日後待其化形,那可是絕佳的爐鼎……”
“哼,隨你便,我只要妖丹的一半本源!”藍可欣冷哼一聲。
“動手!免得夜長夢多!”
李田垢不再廢話,對著身後的護道者揮了揮手。
“是,少主。”
其中一名宗武境護道者一步跨出,枯瘦的大手對著虛空猛地一按。
“嗡——!”
天地元氣暴動,一隻由真元凝聚而成的遮天大手,帶著恐怖的威壓,朝著狐月昕當頭罩下。
絕望。
如潮水般淹沒了她的心智。
狐月昕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然而。
就在那遮天大手即將落下的瞬間。
她忽然想起了甚麼。
不對。
這不是真的。
她已經逃出來了。
她被主人救了。
主人……
狐月昕猛地睜開眼。
那雙原本充滿恐懼的狐眸裡,驟然迸發出一道凌厲的紫光。
“滾!”
她發出一聲尖嘯。
九條尾巴轟然炸開,紫光沖天而起,狠狠撞向那隻遮天大手。
轟!
大手應聲而碎。
李田垢、藍可欣,還有那兩名護道者,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們的身影開始扭曲、模糊,最後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密林消失了。
陽光消失了。
四周重新變成了一片朦朧的月華。
狐月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九條尾巴無力地垂在身後,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但她眼中,卻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清明。
“第一重……”
“過了。”
先靈虛影的聲音,在石室內響起。
它看向狐月昕的目光裡,多了一絲讚許。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識破心魔幻境,斬碎恐懼……”
“小丫頭,你的心性,比老朽預想的要堅韌得多。”
狐月昕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頭,看向石臺外的蕭凡。
蕭凡對她點了點頭。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狐月昕眼眶一熱,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
她還要繼續。
“第二重試煉,煉欲魂。”
先靈虛影再次開口。
“這一重,考驗的是你對自身慾望與魅魂本源的掌控。”
“天狐一族,天生媚骨,魅惑蒼生。”
“但魅惑之力,既是天賦,也是詛咒。若掌控不住,便會反噬自身,淪為慾望的奴隸。”
它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嚴肅。
“小丫頭,你可準備好了?”
狐月昕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準備好了。”
“好。”
先靈虛影抬手一指。
幻月祖臺上的月華,驟然變得濃郁起來。
一股奇異的力量,從祖臺深處湧出,順著狐月昕的腳底,瘋狂湧入她的體內。
狐月昕嬌軀猛地一顫。
她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沉寂已久的魅惑之力,正在被這股力量強行喚醒。
九條尾巴不受控制地舒展開來,尖端泛起妖異的粉紅色光暈。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從小腹深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臉頰泛起潮紅,眼神也開始變得迷離。
“這是……”
狐月昕咬緊牙關,拼命壓制著那股躁動。
但那股力量太強了。
強到讓她幾乎失控。
“守住本心。”
先靈虛影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她識海中炸響。
“魅惑之力,源於慾望,但高於慾望。”
“你要做的,不是壓制它,而是掌控它。”
“讓它為你所用,而不是被它奴役。”
狐月昕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帶來一絲刺痛,讓她勉強保持著一絲清明。
但那股燥熱,卻越來越強烈。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燒化了。
“主人……”
她下意識地看向石臺外的蕭凡。
蕭凡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沒有出聲。
沒有動作。
但那雙眼睛裡,卻帶著一種讓她安心的力量。
狐月昕忽然想起,蕭凡之前對她說過的話。
“幻境再真,也是假的。”
“能傷你的,從來不是過去,是你自己不肯走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不再抗拒那股躁動。
而是嘗試著,去感受它,去理解它。
魅惑之力……
慾望……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蕭凡時,那種發自靈魂的親近與依賴。
想起蕭凡揉她腦袋時,掌心傳來的溫暖。
想起蕭凡說“既然你已經是我蕭凡的狐,那這天底下,就沒人能動你一根毫毛”時,那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不是慾望。
那是……
歸屬。
狐月昕猛地睜開眼。
瞳孔深處,那抹妖異的粉紅色光暈,驟然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澈而堅定的紫光。
九條尾巴緩緩垂落,尖端的光暈也悄然散去。
那股燥熱,如潮水般退去。
石室內,一片寂靜。
先靈虛影看著狐月昕,眼中滿是震驚。
“竟然……這麼快就掌控了?”
它喃喃自語。
“這小丫頭的心性……”
“簡直是為天狐一族量身打造的!”
狐月昕沒有理會它的震驚。
她只是抬起頭,看向蕭凡,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主人,我做到了。”
蕭凡點了點頭。
“做得很好。”
先靈虛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
“第二重試煉,透過。”
它抬手一揮。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從它虛影的眉心處緩緩飄出,懸浮在半空中。
那滴血液只有米粒大小,卻散發著一種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彷彿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力量。
“這是……”
狐月昕瞳孔微縮。
“天狐祖血。”
先靈虛影緩緩開口。
“是老朽當年坐化前,留下的一滴本源精血。”
“雖然歷經數萬年,力量已經流失大半,但對你來說,依舊是足以改變命運的造化。”
它頓了頓,看向狐月昕。
“小丫頭,接住它。”
“它會引動你體內的九尾本源,徹底甦醒。”
狐月昕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
那滴祖血緩緩飄落,沒入她的眉心。
轟!
一股狂暴到極致的能量,在她體內轟然炸開。
狐月昕嬌軀劇顫,九條尾巴不受控制地瘋狂擺動,周身爆發出刺目的紫光。
她的修為,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宗武境七重……
宗武境八重……
宗武境九重……
尊武境一重!
短短數息之間,她的修為便連破三境,直接跨入了尊武境的門檻!
而且,那股暴漲的趨勢,還沒有停止。
尊武境二重……
尊武境三重……
直到尊武境四重巔峰,才緩緩停了下來。
狐月昕緩緩睜開眼。
瞳孔深處,那抹紫光已經徹底內斂,化作一種深邃而神秘的色澤。
九條尾巴輕輕擺動,每一根毛髮都流轉著淡淡的月華光澤。
她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
“感覺如何?”
蕭凡的聲音傳來。
狐月昕轉過頭,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
“很好。”
她輕聲說。
“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先靈虛影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欣慰。
但它沒有忘記正事。
“小丫頭,第三重試煉,照祖月。”
它的聲音陡然變得凝重。
“這一重,考驗的是你對天狐一族傳承的領悟。”
“也是最危險的一重。”
“若你撐不過去……”
它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僅得不到傳承,還會徹底迷失在幻月之中,永世沉淪。”
狐月昕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我明白。”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