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剛閉上,焱鱗便猛地轉身。
“不行!”
她一步踏前,手都按在了門上。
“蕭凡現在甚麼樣子,你們看不見嗎?他再亂來,肉身和本源都會出大問題!”
林清顏站在她身側,白衣上還沾著先前亂流留下的血痕,呼吸急了一下,卻還是先壓下情緒,低聲道:“夫君既已決定,我們現在衝進去,只會擾他心神。”
“可他是在拿命賭!”
焱鱗鳳眸裡火焰翻湧,連聲音都帶上了怒意:“本王知道他護短,可也不能每次都用自己的命去填!”
月寒舒緩緩走來,抬手按住焱鱗肩頭。
“焱鱗。”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焱鱗轉頭看她,胸口起伏不定。
月寒舒眸光沉靜,聲音也十分沉穩:“若霜傷成這樣,他不救,會後悔一輩子。”
“你攔不住他。”
“我們能做的,只是守住這裡,不讓任何意外闖進去。”
月夜魅抱著手臂,靠在一側石壁上,聞言輕嘖一聲。
“姐姐說得對。”
“這男人一旦發瘋,十頭龍都拉不回來。與其在這兒跟石門較勁,不如想想真有東西闖來,誰去擋。”
敖仙靈瞥了月夜魅一眼。
“你倒是挺冷靜的。”
月夜魅紅唇一勾,眼底卻沒半點笑意:“本宮不是冷靜,而是看得明白。”
“他若真救不回那冰坨子,回頭能把這片荒原都掀了。”
牧冰雲此時已經蹲下身,重新梳理起外層的殘陣。
她指尖寒氣一縷縷沒入地面古紋之中,聞言低聲道:“別爭了。”
“先佈陣。”
“這座洞府原有禁制殘痕,我能修一部分,但需要人護在外面。”
林清顏點頭:“我來守內門。”
焱鱗吐出一口濁氣,終於收回了按在石門上的手,轉身提槍。
“外面交給本王。”
敖仙靈扶著敖蒼靠坐在洞壁邊,聞言抬眸。
“我和你一起。”
焱鱗聞言看了敖仙靈一眼,冷哼一聲:“你傷得不輕。”
敖仙靈銀瞳微挑,淡笑道:“怎麼?你以為本公主現在比你這蛇人女王弱?”
焱鱗本想頂一句,可看到敖仙靈嘴角還掛著血,終究只是偏過頭。
“隨你。”
蘇清歌立在一旁,輕聲道:“我雖實力不及諸位,但可在外圍佈下示警符陣。”
月寒舒頷首:“好。”
狐月昕抱著九條尾巴,站在角落裡,眼圈還微微發紅。
“我……我也能幫忙。我嗅覺靈,附近若有荒獸靠近,我能先察覺。”
月夜魅屈指彈了彈狐月盺的額頭。
“你這小狐狸,總算不發抖了。”
狐月昕捂著額頭,小聲嘟囔:“我沒有發抖,我只是擔心主人。”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都沒再說笑。
擔心的人,何止狐月盺一個。
石門內。
蕭凡盤坐在石榻前,四周已經被他一口氣佈下了十餘重禁制。
隔絕氣息。
封死波動。
壓制靈氣外洩。
做完這些,他臉色又白了一層,卻還是沒有半點停頓。
柳神玉葉被他彈指送出,懸浮在凌若霜眉心上方三寸之處。
一縷縷瑩綠光輝,從玉葉上垂落下來,將對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淡綠色的道韻之中。
石榻上。
凌若霜呼吸微弱,胸前裂痕還在蔓延。
但柳神玉葉一出,那些裂縫擴散的速度,果然慢了少許。
蕭凡眼神一沉。
有用。
可也只是暫時拖住。
他抬手,掌心貼在凌若霜丹田位置,另一隻手按在對方的心口。
“若霜,聽得見我說話嗎。”
凌若霜眼睫輕顫,似是用盡力氣,才勉強“嗯”了一聲。
蕭凡盯著對方,沉聲道:“接下來不準抗拒,我讓你活,你就必須給我活下來。”
凌若霜唇角輕輕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
可蕭凡根本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
他雙手同時結印,胸口陰陽混元至尊骨驟然亮起。
下一瞬。
《萬木回春訣》,全力運轉!
轟!
不是聲音。
而是一股極為霸道的生命道韻,自蕭凡體內猛然甦醒,順著他的四肢百骸瘋狂席捲。
翠色神光從他周身騰起,整座石室像被一層春意籠罩。
原本乾涸冰冷的地面,竟有一縷縷嫩綠虛影破石而出。
藤蔓、古木、花枝、柳影。
一道道並非真實存在的草木異象,密密麻麻生長開來,又在虛空中交疊搖曳。
濃郁的生命氣息,瞬間填滿整間石室。
蕭凡體內殘存的真元,被這部帝經像洪流抽水一般,瘋狂捲走。
丹田剛升起的一點暖意,幾乎眨眼就空了三成。
識海之中,系統提示音再度響起。
“警告,宿主生命本源透支中。”
“警告,《萬木回春訣》處於超負荷執行。”
“請立即停止。”
蕭凡額角青筋一鼓,低吼出聲。
“給我閉嘴!”
掌心神光更盛。
柳神玉葉似是感應到了帝經氣息,葉面輕輕一震,更多瑩潤綠輝傾瀉而下,準確無誤地沒入凌若霜眉心。
那一刻,凌若霜嬌軀猛地一顫。
她體內碎裂四散的冰雷法則,像是被甚麼東西強行黏住一般,竟有了重新歸攏的跡象。
最明顯的,是她肩頸和鎖骨處那幾道幾乎要徹底裂開的縫隙,竟硬生生停住了繼續擴散。
蕭凡眼底一亮。
“果然能行!”
他毫不猶豫,再次催動帝經,生命道韻不要錢一般灌了進去。
一縷縷翠色絲線,自柳神玉葉垂落而下,又在蕭凡掌心牽引之下,鑽入凌若霜那些裂痕之中。
像一根根帶著生命法則的針線。
開始縫她那具快散掉的身軀。
裂痕在收束。
本源在歸攏。
凌若霜原本快要徹底散開的氣息,也終於有了一絲回升。
可代價,也在同一刻落到了蕭凡身上。
他體內本就虧空的本源,被《萬木回春訣》狠狠幹了一把。
生命道韻灌出去的每一分,都是在抽他的根。
先是丹田劇痛。
然後是胸口像被硬生生掏空。
再然後,喉頭一甜。
“噗!”
一口血,猛地從蕭凡嘴裡噴了出來,直接濺落在石榻邊緣。
鮮紅刺目。
蕭凡身形微晃,卻死死撐著,沒有撤掌。
石門外。
眾女正在各自就位,忽聽到裡面傳出一聲悶響,臉色齊齊一變。
焱鱗猛地回頭。
“他好像咳血了!”
林清顏按住劍柄,唇色發白,卻仍舊站在門前沒動。
“不能進去。”
牧冰雲一邊修補陣紋,一邊抬頭道:“此時打斷,比傷他更重。”
焱鱗閉了閉眼,指尖都在發抖,最後一槍插在地上,硬生生把那股衝進去的衝動壓了回去。
石門內。
凌若霜被那口血驚得意識清醒了一瞬。
她睜開眼,看到蕭凡嘴角不斷往下淌血,臉色一下就變了。
“停下……”
她想抬手推他,卻連抬臂的力氣都快沒了。
“放手……你會死的……”
蕭凡死死按著她肩頭,不讓她亂動。
“我若放手,你才會死。”
“乖乖閉上眼,感受這股力量。”
凌若霜眼底浮起急色,掙扎著想偏開身體,避開那股灌入體內的生命道韻。
她不怕自己碎。
可她怕蕭凡真被她拖死。
“蕭凡,夠了……”
“你閉嘴。”
蕭凡聲音發狠,掌心卻穩得驚人。
“先前你替我擋準帝的時候,怎麼不知道夠了?”
“現在輪到我救你,你倒想講道理了?”
凌若霜看著他,眼睫顫得厲害。
她嘴唇輕動,卻被蕭凡這一句堵得再說不出話。
只能由著那股霸道無比的生命之力,一寸寸沖刷她即將崩潰的身軀。
而隨著帝經持續運轉,石室裡的異象也越來越盛。
四壁之上,竟爬滿了翠綠色的藤影。
地面原本乾裂的石紋縫隙中,接連冒出嫩芽虛影。
連空氣裡的血腥氣,都被濃郁草木清香壓了下去。
凌若霜胸前那些裂痕,在柳神玉葉和帝經道韻的雙重作用下,終於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收攏。
先是肩頭。
再是鎖骨。
然後是手臂、腰腹、胸口。
一根根綠色法則絲線,將崩裂的傷口一點點縫上。
哪怕還遠遠沒有恢復如初,也總算把那股“要徹底散掉”的勢頭,硬生生按住了。
蕭凡眼中閃過一絲狠勁。
“給我凝!”
隨著這一聲低喝響起,蕭凡強行運轉更多生命真元。
下一瞬,反噬陡增。
鼻血、耳血、眼角血線,幾乎同時溢位。
七竅見紅。
面板下的生機也被抽得太快,原本緊實強韌的肌理,竟浮現出一抹極淡的枯竭之色。
手背上的青筋都顯得格外刺眼。
若有外人在此,便能看得清楚。
蕭凡這是在用自己的命火,給凌若霜續身。
柳焱姬的魂體在萬魔禁魂幡中看著,臉色也漸漸變了。
她原以為蕭凡這傢伙會拼命,可卻沒想到能拼到這種地步。
她忍不住開口。
“蕭凡,夠了。”
“再往下壓,你真會把自己抽廢。”
蕭凡咬著牙,氣息亂得厲害,卻仍沒停。
“少囉嗦。”
柳焱姬眸光一冷。
“你以為本座是在嚇你?”
“她這副身軀最難的一關已經過了。裂痕雖在癒合,可她體內原本的冰雷法則,和你強灌進去的生命大道,已經開始衝了。”
蕭凡心頭一沉。
就在這時,石榻上的凌若霜忽然悶哼一聲,嬌軀猛地繃緊。
她原本已經稍微平穩的呼吸,再次亂了。
一層極寒冰紋,自她頸側迅速蔓延。
而在冰紋之下,卻又有一股過於旺盛的翠色生機在經脈裡橫衝直撞。
冰與生,寒與盛。
本該相輔的兩股力量,此刻卻因為進入方式太霸道,開始在她體內衝撞。
凌若霜額上很快沁出細汗。
那不是熱汗,是痛到極致被逼出來的本源水汽。
她唇間溢位壓抑不住的喘息,指尖緊緊抓住石榻邊緣,指節發白。
“疼……”
這一聲極輕,卻讓蕭凡心口一緊。
他立刻以神識探入凌若霜體內。
下一刻,眉頭便死死皺了起來。
經脈之中,冰雷法則像成片碎裂的寒刃。
而《萬木回春訣》催生出的龐大生命之力,又像大江決堤。
兩者正在對方體內瘋狂撞擊。
再這樣下去,外面的裂痕能縫住,裡面卻要燒成一團亂麻。
輕則走火入魔。
重則經脈盡毀,剛保住的命又得丟回去。
凌若霜明顯也察覺到了,艱難偏頭。
“蕭凡,別……別再……灌了……”
蕭凡沒應。
只是死死看著對方。
柳焱姬這時緩緩開口,語氣比方才更沉。
“表面縫住,只是續命。”
“要想徹底理順,得讓她體內這股冰寒法則,真正和生命道韻融合。”
“否則,她遲早還得崩。”
蕭凡微微抬頭。
“怎麼融?”
柳焱姬沉默了一息。
她看著石榻上被生命之力和冰雷法則折磨得微微發顫的凌若霜,又看向滿臉血跡的蕭凡,紅唇輕啟。
“陰陽交融。”
“用你最熟的那個法門。”
石室裡,藤影搖曳。
柳神玉葉仍懸在半空,綠輝灑落。
凌若霜胸前裂痕已經大半縫合,呼吸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斷續,可她體內那股冰與生的衝突,卻越來越烈。
她身體一陣陣發緊,睫毛顫得厲害,像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蕭凡看著她,眼中血色未退。
腦海裡,已浮現出《陰陽混元魔神訣》的運轉路線。
還有那條唯一的路。
他低頭抹去嘴角的血,聲音低得發沉。
“冰與火的衝突麼。”
“看來,只能用那個辦法了。”
石榻之上,凌若霜因經脈衝突而微微蜷起身子。
而蕭凡已經抬手,按在了對方衣襟的第一道玉扣之上。
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