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霜這句話出口，石室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蕭凡半跪在石榻邊，手掌已經按在她心口上方，掌心翠色道紋一圈圈鋪開，《萬木回春訣》的生命真元源源不斷渡入她體內。
可這一次，和方才在虛空亂流裡護住心脈時完全不同。
那股生命真元才剛剛湧進去，凌若霜胸前那些細密裂痕便微微一鼓，緊接著又多裂開數道。
冰藍色的血，從裂紋間一點點滲出。
那不是尋常血液。
那是她這具新塑肉身最根本的本源之血。
每流出一滴，石榻周圍的溫度便低上一分，連地面都凝出一層淡淡冰晶。
蕭凡手指一緊，掌心真元猛地加重。
“給我穩住！”
嗡！
濃郁的生命道韻灌入凌若霜體內，她眉心的裂紋果然停頓了片刻，可也只是片刻。下一息，那些裂痕像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撐開，再次蔓延。
咔。
咔咔。
極輕的碎裂聲，從她手臂、肩頸、鎖骨一帶接連響起。
像一件精緻到極點的玉器，已經走到了崩裂邊緣。
林清顏快步上前，指尖一翻，數枚泛著寒霧的玉瓶落在掌心。
“九轉凝元丹。”
“太陰續脈露。”
“冰凰養魂液。”
她一連將三種頂級療傷寶藥送到蕭凡面前，聲音比平日更快。
“夫君，先試這個。”
焱鱗也已經走到石榻另一側，紅裙上的血跡都來不及擦，抬手便取出一隻通體赤金的玉盒。
盒子剛開，一股灼熱藥香便瀰漫開來。
“這是本王從聖尊古墓傳承中帶出來的火凰涅生丹，專修肉身者吞下，斷骨都能生回。”
月寒舒抬起手，袖中飛出一方寒玉小瓶。
“寒月聖液，可封住法則裂口。”
月夜魅跟著冷哼一聲，屈指一彈，一枚漆黑丹丸滾落到石榻邊。
“幽冥養魂丹，死不了的都能吊回來半口氣。冰坨子，你可別現在就碎了，本宮還等著看你以後怎麼跟本宮爭。”
牧冰雲抱著凌若霜一隻已經變得冰涼的手腕，藍色真元順著脈門一點點送入，穩住她暴走的寒意。
敖仙靈也咬了咬牙，從懷中摸出一滴封在玉珠裡的銀色龍血。
“這是我私藏的龍族本源精血，能補生機，先用。”
蘇清歌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雖不敢靠得太近，還是迅速取出一張太華聖地的保命道符。
“此符可定神固魄，或許能護住她識海。”
一時間，石室之內，寶光連閃。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去一件，都足以讓外界尊武境修士拼命爭搶。
如今卻被眾女毫不遲疑地全拿了出來。
蕭凡一言不發。
他抓起那些丹藥、靈液，動作極快。
掰開凌若霜略顯蒼白的唇，將藥力一一送入她口中，又以真元化開，強行灌入四肢百骸。
可結果，卻讓所有人的心越來越沉。
丹藥入體，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靈液化開，只能短暫緩住表面的傷口。
寒月聖液也好，龍血精華也罷，落進那具新塑肉身後，都像泥牛入海，連個像樣的浪花都翻不起來。
更糟的是，凌若霜身上那些裂痕，不但沒有止住，反而順著肩頭和腰腹蔓延得更快。
牧冰雲臉色微變，指尖還貼在她脈門上，聲音發緊。
“不對。”
“這不是單純的重傷。”
林清顏眼神掃過凌若霜胸前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法則波紋，俏臉驟寒。
“丹藥沒用。”
“她的法則本源在潰散。”
這句話一出，石室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焱鱗握著火凰涅生丹玉盒的手，指節都繃白了。
“法則本源潰散？”
月寒舒眉心輕蹙。
“她新塑的肉身，本就不是尋常血肉之軀。”
牧冰雲低聲道：“她本源是冰雷神霄劍的劍靈，隕落之後又與受損帝兵融為一體。蕭凡雖替她重塑肉身，可這具身體，本質上仍是以聖藥、魂核、帝兵本源和法則之力拼接而成。”
月夜魅眸光一閃，也收起了平日那副看熱鬧的神色。
“先前她硬撼準帝，後又被太初鎖鏈鎮壓，最後又被空間亂流狠狠幹了一遍。”
“尋常聖武境，早被碾成灰了。”
敖仙靈銀瞳緊緊盯著凌若霜手臂上那一道蔓延開的裂痕，聲音壓得很低。
“她是靠著劍靈本源和一口氣，才撐到現在。”
蕭凡仍舊沒抬頭。
他一隻手按著凌若霜心口，一隻手扣住她肩頭。
掌下那具冰冷身軀，已經輕得有些不真實。
像一團隨時會散開的雪。
石榻邊，萬魔禁魂幡微微一顫。
一襲紅衣，自蕭凡身旁緩緩凝聚。
柳焱姬現出魂體，站在石榻邊，低頭看著凌若霜那副即將碎開的模樣，臉上的妖媚和慵懶，竟難得散去大半。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口挖苦。
也沒有順勢說甚麼“這冰坨子終於要完了”。
只是微微抿了抿唇，目光在凌若霜那一身裂痕上停了幾息，又挪到了蕭凡臉上。
“她這副身軀，缺的不是藥。”
柳焱姬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針，扎進所有人耳中。
“是生命大道的粘合。”
“血肉、劍靈、帝兵殘片、冰雷法則，本來就不是完整一體。先前重塑時，是靠聖藥和你那三成本源把它們強行捏合起來。”
“如今大戰連番，法則受創，空間又狠狠幹了一遍，這層‘合’就碎了。”
焱鱗抬頭，鳳眸裡壓著火氣。
“那就補生命大道！”
柳焱姬看了她一眼，沒嗆聲，只淡淡道：“說得容易。此地哪有能真正縫合法則裂口的帝境生命之物。”
“普通丹藥，只能修肉身，修不了她這層根。”
林清顏唇色微白。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
柳焱姬沉默了片刻。
“有。”
“但很險。”
說完，她沒再往下說，只是看向蕭凡。
眾女也都跟著看了過去。
而此刻，蕭凡的全部心神，仍舊落在凌若霜身上。
他能感覺到，對方體內那股屬於劍靈的寒意，正在一點點散。
也能感覺到，自己當初為凌若霜重塑肉身時融進去的那縷生死輪迴道韻，正在被不斷衝碎。
這不只是重傷。
這是對方整個人，正在從存在層面一點點崩解。
女王
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