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戰局愈發混亂。
月祖終究是半步帝境,底蘊與法則掌控都遠在雲萬里和血屠夫之上。
先前那場猜忌爆發得太快,逼得三人瞬間翻臉。
可真等交起手來,強弱高下立刻便顯了出來。
月祖柺杖一揮,極寒聖域鋪天蓋地壓落,先是將血屠夫捲起的血海凍結大半,再一杖震向雲萬里的太初神印。
轟!
神印巨震,金光亂顫。
雲萬里連退百丈,腳下虛空一路崩裂,喉頭一甜,險些再噴出一口血來。
“該死!”
他低聲咒罵,雙手結印不止,想重新聚起太初法相。
另一側,血屠夫也不好受。
此人雖是聖武境九重,肉身強橫,血海秘術更是邪異莫測,可月祖那種極寒法則正好克他。
大片血浪剛剛捲起,便被凍成硬邦邦的血色冰山,反倒成了掣肘。
“老妖婆,你逼老子!”
血屠夫兇性大發,手中血刀連劈數下,刀芒撕開血冰,可緊接著便有更多寒潮覆來。
月祖站在寒雲中央,灰白眼瞳裡殺機森然。
“兩個廢物,也敢與老身爭鋒?”
“凍結!”
她一聲落下,柺杖頂端寒光爆湧,整片天穹像是被拖入了永夜冰川之中。
血海凝滯。
太初神印運轉變緩。
連雲萬里與血屠夫周身的法則都被壓得發出細碎爆響。
下方眾人心頭猛沉。
焱鱗攥著天火神槍,紅唇抿緊。
“再這樣下去,他們兩個要敗。”
月寒舒扶著蘇清歌,抬頭望向那片幾乎要壓塌下來的極寒聖域,聲音凝重。
“一旦雲萬里和血屠夫落敗,月祖絕不會放過我們。”
林清顏眼底寒意流轉,白衣被亂流吹得獵獵作響。
“她若騰出手,夫君便再無周旋餘地。”
月夜魅難得沒再說笑,暗紫長髮在風中飛舞,眸光幽沉。
“最麻煩的是,她現在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她要先打廢那兩個,再慢慢收拾我們。”
牧冰雲替凌若霜穩住最後一縷氣機後,也抬頭看向蕭凡。
“你不能再逞強了。方才你已傷到本源,若再進魔傀,肉身未必撐得住。”
蕭凡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站在混元魔傀前方,眼神越來越沉。
局勢很清楚。
雲萬里和血屠夫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死。
他們若倒了,自己這一邊便會瞬間被月祖碾碎。
可這兩人又不是甚麼盟友。
想指望他們拼命拖住月祖,不現實。
真正能改變局面的,只剩自己。
蕭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指尖按在混元魔傀胸口的隕鐵魔心位置。
魔心冰冷。
卻隱隱有一縷躁動在震顫。
這是先前超頻之後尚未平息的餘波。
也意味著,它還能再炸一次。
只是這一次,代價會遠比之前更大。
識海之中,柳焱姬察覺到他的念頭,聲音第一次沒了輕佻,反而多了一分急切。
“小男人,你別犯瘋病。”
“混元先前超頻過一次,魔心本就受損。你再強行催它極限運轉,傀軀會崩,你自己也會被拖著一起廢掉。”
凌若霜雖然重傷,卻也艱難睜眼,望著蕭凡背影。
“別去。”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少見的急色。
“我寧可毀了神霄劍,也不想你在這裡丟命。”
蕭凡聽見了。
他微微偏頭,目光從眾女臉上一一掃過。
焱鱗的擔憂,林清顏的緊繃,月寒舒的沉凝,牧冰雲的不安,敖仙靈強自壓下的焦急,甚至蘇清歌和狐月昕眼裡的惶然,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笑了笑。
“放心。”
“我從不做白送命的買賣。”
這句話剛出口,蕭凡一步踏出,整個人直接撞入混元魔傀胸口。
嗡!
魔傀渾身一震。
原本黯淡的隕鐵魔心,轟然亮起。
“至尊魔神融合秘法!”
蕭凡低喝,意識頃刻融入魔傀。
下一息。
混元魔傀雙目同時睜開,左眼大日金芒燃燒,右眼幽藍寒光凝結。那股熟悉的兇戾氣機再次自殘破傀軀中狂湧而出。
可這次不同。
蕭凡根本沒有半分保留。
他一上來就將體內所有純陽雷火、本源真元、至尊骨之力,連同尚未完全煉化的生命氣血,一股腦灌入隕鐵魔心。
“超頻。”
“給我開!”
轟!
混元魔傀胸口炸開一圈暗金氣浪。
魔心劇烈跳動,發出沉悶如戰鼓般的轟鳴。
一層層魔紋自軀體深處浮現,迅速覆蓋四肢百骸,像是無數條燃燒的暗金鎖鏈纏滿整個傀軀。
魔傀剛修補不久的左臂立刻傳出刺耳裂響。
肩甲爆碎。
胸口也有幾道縫隙迅速蔓延。
識海中,系統提示音冰冷響起。
“警告:魔心負載超限。”
“警告:傀軀承壓突破極值。”
“警告:繼續提升將導致不可逆損傷。”
蕭凡眼神冷得可怕。
“閉嘴。”
“繼續。”
雖然他身上還有柳神給予的底牌,那一片柳葉可以輕易誅殺準帝,抗衡帝武境一二重的強者,但他不敢輕易動用。
這是壓箱殺手鐧。
誰也不知道,宰了這幾條老狗,會不會冒出來帝境強者。
在真正不到絕境之時,他必須留一道殺手鐧,可以應對更強的存在!
下一瞬,在蕭凡話音落下後,混元魔傀體表爆出大片暗金雷火,周身氣息節節拔升。
聖武境初期。
聖武境中期。
聖武境後期。
還在漲!
那種暴漲並不穩定,反而像是一頭將死之獸被硬生生拖起最後一口氣,帶著近乎瘋狂的毀滅味道。
焱鱗看得眼皮直跳。
“他瘋了!”
月夜魅也變了臉色。
“這不是超頻,這是燃命!”
牧冰雲扶著凌若霜,掌心都沁出了冷汗。
“這樣強行拔升,魔傀撐不住,蕭凡自己也撐不住。”
敖仙靈銀瞳死死盯著那道暗金身影,聲音發緊。
“可若不這樣,我們誰都活不了。”
高空中,月祖正準備一鼓作氣壓垮雲萬里和血屠夫。
忽然,她灰白眼瞳微微一縮。
下方,一股極不穩定、卻異常駭人的氣機,正在瘋狂拔高。
她下意識低頭看去。
只見那尊原本已經殘破的魔傀,此刻周身燃燒著暗金雷火,背後甚至浮現出一道模糊至極的神魔虛影。
那虛影不完整,邊緣扭曲,像是隨時會潰散。
可它一出現,竟連極寒聖域都被短暫頂開了一線。
雲萬里也察覺到了,猛地回頭。
“那小畜生又在搞甚麼鬼!”
血屠夫喘著粗氣,獨眼中也露出驚疑之色。
“這股波動……”
話未說完。
地面轟然塌陷。
混元魔傀一步踏碎山石,竟沒有選擇正面沖天,而是直接撕開一條虛空裂縫,整具殘破傀軀沒入其中。
消失了。
月祖眉頭一皺,本能察覺不對,周身寒域立刻朝四周鋪開。
可她此刻正在全力壓制雲萬里與血屠夫,法則之力分散,一時之間竟沒能鎖到混元魔傀真正的位置。
“裝神弄鬼!”
月祖冷哼,反手一杖砸落,極寒法則化作一頭冰凰虛影,直撲雲萬里與血屠夫。
她要先廢掉這兩個礙事的,再回頭斬了蕭凡。
可就在冰凰撲出的同時。
她身後那片被寒霜封住的虛空,忽然無聲裂開一道極細的縫。
沒有氣浪。
沒有聲勢。
只有一隻暗金魔拳,自縫隙中緩緩探出。
那拳鋒之上,纏繞著純陽雷火、吞噬黑紋與一縷極淡卻異常霸烈的至尊法則。
拳未至,虛空已在無聲坍塌。
月祖猛地回頭,灰白眼瞳第一次露出駭然。
“你敢!”
她想抽身。
可雲萬里和血屠夫剛好被壓得狠了,見狀立刻抓住機會,同時反撲。
“太初鎮天!”
雲萬里嘶吼,太初神印金輝暴漲,死死壓住月祖一側法則。
“血海囚龍!”
血屠夫狂笑,剩餘血海化作無數血鎖纏上月祖雙腿。
哪怕只是半息。
也夠了。
虛空裂縫徹底撕開。
混元魔傀整具軀體自月祖視覺盲區撞出,像一顆暗金隕星,沉默而兇暴。
魔傀胸口的隕鐵魔心已經亮到刺目,甚至能看見一縷縷本源火焰從裂縫中噴出。
識海之中,蕭凡眼中盡是瘋狂。
“老妖婆。”
“你的對手,是我!”
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
就是純粹的極致速度,極致力量,極致爆發。
拳鋒正中月祖後心。
轟!!!
先是她背後的三重護體冰盾接連炸碎。
緊接著,覆蓋在她身上的寒月古紋寸寸崩斷。
再然後,月祖整個人猛地弓起身子,口中鮮血狂噴,胸前直接炸出一大團夾雜冰屑的血霧。
她那件護身聖甲當場裂開,大片寒紋崩散。
“噗!”
月祖慘叫出聲,整個人像被天外神山砸中,直直從高空墜落下去。
轟轟轟!
她一路撞穿數層雲海,最後重重砸進遠處山嶺。
幾座山頭連成一片被夷平,巨大的煙塵與冰霧沖天而起,地面裂開無數丈寬的深淵。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看得頭皮發麻。
焱鱗鳳眸猛縮。
“打中了!”
林清顏呼吸一滯,掌心冷汗盡出。
“夫君……”
月寒舒眸光劇震。
“半步帝境,竟被他一拳轟落。”
月夜魅紅唇微張,片刻後低低吐出一句。
“這男人,真是瘋得叫人著迷。”
牧冰雲卻沒有半點喜色,反而面色更白。
因為她看得清楚。
月祖被轟飛的同時,混元魔傀的右臂,也在那恐怖反震之下轟然炸碎!
大片暗金碎片與魔紋殘骸從高空灑落。
魔傀肩部只剩下斷裂的半截骨架,胸口魔心裂縫再度擴大,幾乎快崩到極限。
識海之中,蕭凡神魂劇震,喉間血腥氣狂湧,險些直接昏死過去。
“撤!”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
重創月祖已經賺大了。
再不走,真就得把命交在這裡。
可他剛想撕開虛空退回下方。
一道金色身影,竟搶先一步橫在了他與觀景臺之間。
雲萬里。
這老東西不知何時已經擺脫了餘波,眼裡沒有半點感激,只有更濃烈的陰毒與貪婪。
月祖重創。
血屠夫被震退。
而蕭凡和這尊殘破魔傀,也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小畜生,你倒是替本座省了大麻煩。”
雲萬里嘴角掛血,面色猙獰,雙手猛然合印。
一尊古樸厚重、遍佈金紅神紋的巨大熔爐,從他袖中轟然飛出。
熔爐迎風暴漲,爐壁上火紋流轉,爐口張開時,彷彿連周圍空間都被燒得扭曲起來。
那股溫度,比方才大戰餘波還要駭人。
“好機會!”
雲萬里獰笑。
“你和這具傀儡,一起化成灰吧!”
“太初天地熔爐,鎮!”
轟!
巨大熔爐自上而下倒扣而落。
蕭凡剛想催動殘破魔傀閃避,卻發現腳下虛空已被雲萬里提前以太初法則封死。
下一息。
爐口轟然壓下。
整片天地,驟然一暗。
柳神
林雪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