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血峽的廢墟之上,硝煙未散。
兩行殺氣騰騰的大字刻在絕壁之上,在夕陽的映照下,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色。
飛舟甲板上,蕭凡一手攬著月寒舒,一手扶著月夜魅,掌心貼在二女後心,源源不斷的純陽真元渡入她們體內,試圖平復那躁動的血脈。
“感覺如何?”
蕭凡看著懷中佳人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抹疼惜與厲色。
月寒舒深吸一口氣,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稍稍平復,她抬起臻首,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東南方向。
那裡是天玄境極寒之地,也是傳說中寒月古族的隱世之所。
“好多了……”
月寒舒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帶著一絲堅定:“蕭郎,那個召喚……很急切,也很霸道,就像是……命令。”
“命令?”
一旁的月夜魅冷笑一聲,紫色的眸子中閃爍著野性的寒芒:
“本宮雖然只是分身,但也最討厭被人命令,不管對方是甚麼古族還是神族,敢讓本宮這麼疼,這筆賬遲早要算。”
蕭凡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鬆開手,負手而立,目光看向東南方的天際。
“既然是命令,那咱們就去看看,到底是誰給他們的膽子,敢命令本殿下的女人。”
“蘇清歌!”
“奴婢在。”蘇清歌連忙上前,此時她對蕭凡的敬畏已深入骨髓。
“調整航向,目標——寒月古族!”
蕭凡大手一揮,聲音鏗鏘有力:“本殿下倒要看看,這所謂的上古皇族,是不是真的長了三頭六臂!”
“是!”
蘇清歌剛要轉身去操控飛舟陣法。
就在這時。
轟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股比之前血冥尊者還要古老、還要浩瀚的恐怖威壓,如同九天銀河倒洩,瞬間籠罩了整艘飛舟。
咔嚓!咔嚓!
飛舟周圍的防禦陣法,在這股威壓下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船身劇烈搖晃,彷彿狂風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怎麼回事?!”
焱鱗手持天火神槍,閃身護在蕭凡身前,美眸中滿是警惕:“又有聖武境強者降臨?!”
“不……這氣息……”
月寒舒和月夜魅嬌軀猛地一顫,兩人同時抬頭,看向那裂開的虛空,異口同聲道:“是同源的血脈氣息!!”
只見那破碎的虛空之中,並沒有甚麼血雲魔氣。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清冷月華。
一輛通體由萬年寒玉打造、散發著瑩瑩寶光的戰車,由九頭通體雪白、背生雙翼的“踏月天馬”拉著,緩緩從虛空中駛出。
戰車之上,旌旗獵獵,每一面旗幟上都繡著一輪殘缺的冷月圖騰。
而在戰車兩側,整齊地站著兩排身穿銀甲、手持月刃的護衛,每一個人的氣息,竟然都達到了尊武境五重以上!
這種排場,這種底蘊,遠非之前的血神教分舵可比。
“寒月古族……月光戰車!”
蘇清歌瞳孔收縮,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這是寒月古族只有在迎接重要人物或者宣戰時才會出動的最高規格儀仗!”
戰車懸停在飛舟上空,居高臨下,宛如神明俯瞰螻蟻。
一名身著華麗宮裝、頭戴鳳冠的中年美婦,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走到戰車邊緣。
她容貌極美,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三十許歲,眉宇間與月寒舒竟有幾分神似。
但她的眼神,卻太過高傲,太過冷漠。
那種冷漠,不是林清顏那種外冷內熱的清冷,而是一種發自骨子裡、視眾生為草芥的漠然。
聖武境二重!
蕭凡雙眼微眯,洞察之眼瞬間看穿了對方的修為。
“便是你們,引動了族中的‘太陰感應石’?”
中年美婦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地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的目光直接略過了蕭凡、焱鱗等人,徑直落在了月寒舒和月夜魅身上。
那一瞬間,她原本冷漠的眼中,爆發出了一抹驚人的亮光。
就像是……
一個挑剔的買家,終於在垃圾堆裡發現了一件絕世珍寶。
“好!好!好!”
美婦連說三個好字,身形一閃,竟無視了車輦的防禦,直接出現在了甲板之上。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想要去觸碰月寒舒的臉頰,嘴裡嘖嘖稱奇:
“沒想到,在那等貧瘠汙穢的外界之地,竟然還能誕生出如此純淨的‘太陰寒月體’!”
“甚至……還衍生出了完美的黑暗伴生體!”
“真是天佑我寒月一族!老祖甦醒有望了!”
啪!
一隻有力的大手,橫空探出,毫不客氣地擋開了美婦的手。
“這位大媽,上來就動手動腳,問過本殿下的意見了嗎?”
蕭凡擋在月寒舒身前,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古族使者,眼中沒有半分敬畏。
中年美婦的手僵在半空。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狹長的鳳眸第一次正眼看向蕭凡。
但也僅僅是一眼。
隨後,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拿開你的髒手。”
美婦從袖中取出一塊絲帕,嫌棄地擦了擦剛才被蕭凡碰到的手背,彷彿沾染了甚麼髒東西:
“區區一介凡俗螻蟻,滿身銅臭與血腥氣,也配觸碰本座?”
說完,她隨手將絲帕扔下飛舟,看都懶得再看蕭凡一眼,重新看向月寒舒,語氣變得稍微柔和了一些,但依舊透著一股施捨般的傲慢:
“孩子,我是寒月古族的內門長老,月華裳。”
“你的血脈很純正,比族中那些廢物都要強。從今天起,你便是寒月古族的‘聖女’。”
“跟本座走吧,回到族中,洗去你這一身的塵埃與汙穢,你將擁有無上的榮耀。”
“聖女?”
月寒舒並未因這突如其來的“榮耀”而動容,她只是冷冷地看著月華裳,反問道:
“若朕沒記錯,朕這一脈,乃是當年被你們驅逐的棄子。”
“既然是棄子,又何來聖女一說?”
“棄子?”
月華裳輕笑一聲,理了理鬢角的髮絲,漫不經心道:
“當年的事,不過是族內的一些小權力更迭罷了。成王敗寇,自古皆然。”
“如今族中需要你,那是你的榮幸,也是你這一脈回歸族譜、洗刷恥辱的唯一機會。”
她指了指那輛奢華的月光戰車,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
“好了,本座的時間很寶貴,沒工夫跟你們在這裡敘舊。”
“帶上你的那個分身,立刻跟本座走。”
說完,她轉身欲走,彷彿篤定月寒舒不敢拒絕。
“慢著。”
蕭凡那懶洋洋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一臉玩味地看著月華裳的背影:
“這位大媽,你是不是聾了?”
“本殿下剛才說了,她是我的女人。你想帶她走,問過我了嗎?”
月華裳腳步一頓。
周圍的氣溫瞬間降至冰點。
她緩緩轉過身,那一身聖武境二重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朝著蕭凡碾壓而來。
“你的女人?”
月華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目光如刀子般在蕭凡身上刮過:
“年輕人,本座看在你護送聖女有功的份上,才沒治你剛才的冒犯之罪。”
“你以為你是個甚麼東西?”
“不過是古族之外的一隻井底之蛙罷了。或許你在那貧瘠之地算個天才,但在我寒月古族眼中,你連做聖女的奴僕都不配!”
她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聖女乃是侍奉老祖的純潔之身,豈容你這種凡夫俗子染指?”
“本座命令你,立刻斬斷與聖女的一切情絲,自廢修為,滾出本座的視線!”
“否則……”
月華裳眼中殺機畢露:“本座不介意親自動手,幫聖女斬斷這紅塵俗緣!”
此言一出。
原本還在看戲的焱鱗、林清顏等人,臉色瞬間變了。
鏘!
冰鳳神劍出鞘,天火神槍燃起烈焰。
眾女齊齊上前一步,站在蕭凡身後,一股雖不如聖境強大,但卻極為堅韌的戰意沖天而起。
“想動夫君?先問問本王手中的槍答不答應!”焱鱗豎瞳冰冷。
“老妖婆,你口氣倒是不小。”月夜魅更是直接炸毛,周身黑暗氣息翻湧。
看著這群“螻蟻”竟然敢對自己亮兵器,月華裳怒極反笑:
“好!好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既然你們找死,那本座就成全你們!”
“讓你們知道,甚麼叫做古族之威不可辱!!”
轟——!!
月華裳不再廢話,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這一掌,沒有動用任何戰技,僅僅是聖武境強者,對於天地法則的粗淺運用。
但在她看來,對付這群尊武境的螻蟻,足夠了。
一隻由純粹月光凝聚而成的巨手,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朝著蕭凡當頭罩下。
那架勢,分明是要將蕭凡當場拍成肉泥!
“蕭郎小心!!”
月寒舒驚撥出聲,下意識地想要衝上去擋在前面。
但一隻溫暖有力的大手,卻輕輕將她拉到了身後。
“既然給臉不要臉……”
蕭凡抬起頭,那一雙異瞳之中,金黑兩色光芒瞬間暴漲,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那就別怪本殿下……不懂得尊老愛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