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和秦京茹之間,那層最普通,最親密的夫妻關係,已經被他親手打破了。
他現在在她眼裡,不再是那個可以讓她隨意打罵的丈夫,而是一個……擁有著匪夷所思力量的,未知的存在。
“京茹,不管我變成了甚麼樣,我都是你男人,小刀。”他把水杯放到床邊的破桌子上,嘆了口氣,“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真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我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太難接受了。”
“我給你時間,慢慢想,慢慢適應。”
“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現在……是怎麼看我的?”
他需要知道她的想法。
他害怕,她會因為恐懼,而徹底推開他。
秦京茹低著頭,雙手死死地絞著衣角,沉默了很久。
屋子裡,只剩下兩人一淺一深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看著小刀,眼神複雜地問出了一句,讓小刀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的話。
“那……我以後,是該叫你爸呢?還是叫你老公?”
這話一出,屋子裡那點沉重詭異的氣氛,瞬間被衝得一乾二淨。
小刀愣了足足有三秒鐘,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這一笑,秦京茹的臉,更紅了,紅得像個熟透了的番茄。
“你笑甚麼!我……我是說認真的!”她有些惱羞成怒。
“好好好,不笑,不笑。”小刀強忍著笑意,擺了擺手,“當然是叫老公了!你想甚麼呢!”
“可是……可是你看看你,再看看我……”秦京茹委屈地都快哭了。
小刀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急,又委屈的模樣,心裡那塊因為她失憶而懸著的大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還是那個她。
還是那個有點傻,有點單純的秦京茹。
不管外表怎麼變,靈魂,是不會變的。
小刀趕緊走到鏡子面前,看了一下現在的自己,頭髮散亂,而且還有了白髮,滿臉的疲憊,想了想,好像快二十天沒有洗臉,洗澡了,
自從知道京茹得了癌症,到後來吃下丹藥,照顧,處理,祈求,擔心,好像很長很長時間……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苦笑一下,搖搖頭,走進了洗澡間,狠狠的洗了一個澡,然後自己修剪了一下長髮,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
馬上就又恢復了青春,只是,兩鬢有了一些白髮…
他出來,看著京茹還在對著鏡子發呆,發慌!
他走上前,想像以前一樣,伸手去揉揉她的腦袋。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張年輕嬌嫩的臉,突然感覺,有點下不去手。
這感覺,太奇怪了。
就像是……在面對一個自己的晚輩。
或者說,像是在面對一個,自己剛剛拐騙到手的,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他心裡,竟然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絲……罪惡感。
小刀尷尬地收回了手,撓了撓頭。
“那個……你身上這件衣服,也不合身,我先給你弄身衣服換上吧。”他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秦京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又肥又大,還散發著一股醫院味道的病號服,嫌棄地撇了撇嘴。
“嗯。”她點了點頭。
小刀鬆了口氣,心念一動,開始在自己的空間裡翻找起來。
他空間裡,女人的衣服,堆積如山。
各種款式的,各種風格的,從性感的比基尼,到端莊的晚禮服,應有盡有。
但問題是……
這些,都是他給空間裡那些女人準備的。
款式都太……太前衛了。
讓秦京茹穿這些?
小刀光是想了一下,一個十八歲的秦京茹,穿著一身性感的吊帶短裙的樣子,就感覺鼻子有點發熱。
不行不行。
他翻找了半天,終於,從一個角落裡,翻出了一套他覺得,相對來說,最“保守”的衣服。
那是一套白色的運動服。
款式很簡單,就是普通的長袖長褲。
“這個,你先將就著穿吧。”
他把衣服遞給秦京茹。
秦京茹接過來,摸了摸料子,很柔軟,很舒服。
她點了點頭,然後……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小刀,不動了。
“怎麼了?”小刀被她看得有些發毛。
“你……你不出去嗎?”秦京茹紅著臉,小聲地問。
小刀這才反應過來。
對哦,人家要換衣服。
“哦哦哦,完全把我忘了??我出去,我出去。”
他老臉一紅,連忙轉身,像被狗攆了一樣,逃也似的跑出了屋子。
站在長滿荒草的院子裡,吹著山裡的冷風,小刀才感覺自己那顆躁動的心,稍微平靜了一點。
他靠在冰冷的牆上,點了一根菸,狠狠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思緒,也變得有些混亂。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本來以為,救活了秦京茹,一切就都解決了。
可現在看來,麻煩,才剛剛開始。
一個十八歲的,擁有五十三歲記憶的秦京茹,卻唯獨忘了我曹小刀。
一個擁有著神仙手段,外表卻是大叔的自己。
還有三個,年齡比自己“老婆”還大的兒子。
這都叫甚麼事兒啊!
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帶她回家?
怎麼跟兒子們解釋?
說“這是你們媽,她吃了仙丹,變年輕了”?
估計虎頭他們會直接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
那不回家,就這麼跟她待在這個院子裡?
也不行啊。
這裡鳥不拉屎的,連個電都沒有,怎麼生活?
最關鍵的是,秦京茹的身份問題。
一個“死”了的人,突然又活了,還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
她的戶口,身份證,所有的一切,都作廢了。
她現在,在這個世界上,就是一個“黑戶”。
小刀越想,頭越大。
他發現,自己雖然擁有了神仙一樣的能力,但在處理這些現實世界裡的瑣事時,還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能一箭射死野豬,卻搞不定一張小小的身份證。
真是諷刺。
“我……我換好了。”
屋裡,傳來了秦京茹有些怯生生的聲音。
小刀回過神,掐滅了菸頭,轉身走進了屋子。
當他看清屋裡的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套在他看來,平平無奇的白色運動服,穿在秦京茹身上,卻顯得格外的……好看。
寬大的運動服,不但沒有掩蓋住她的身材,反而襯得她整個人,越發的嬌小玲瓏。
烏黑的長髮,被她隨意地紮成了一個馬尾,垂在腦後,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最要命的,是她那張臉。
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卻比空間裡那些,用最昂貴的化妝品,精心打扮過的女人,還要動人。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乾淨和純粹。
小刀的心,沒出息地,又漏跳了一拍。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重新戀愛了。
不,比戀愛時的感覺,還要強烈。
這是一種,混雜了親情,愛情,愧疚,和失而復得的狂喜的,極其複雜的情感。
“怎……怎麼了?不好看嗎?”
秦京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侷促地拉了拉衣角。
“好看,好看。”小刀回過神,連忙說道,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痴迷,“太好看了。”
聽到他的誇獎,秦京茹的臉,又紅了。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氣氛,一時間,又變得有些曖昧和尷尬。
小刀清了清嗓子,決定打破這種尷尬。
他必須和她,好好談一談,關於未來的問題。
“京茹,我們……得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嚴肅一些。
秦京茹點了點頭,也收起了那副小女兒的嬌羞姿態,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她知道,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你有甚麼打算?”她抬起頭,看著小刀,認真地問。
小刀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我……有兩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