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從被子裡,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朝著他伸了過來。
小刀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撲過去,一把抓住了她那隻冰冷乾枯的手,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臉上。
“京茹!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你們……都出去。”
小刀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掃過身後的兒子兒媳們,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虎頭他們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到父親那副樣子,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默默地帶著媳婦孩子,退出了病房,還順手關上了門。
病房裡,瞬間只剩下了小刀和秦京茹兩個人,還有儀器發出的,單調而規律的“滴滴”聲。
小刀雙手緊緊地握著秦京茹的手,把她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裡,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那冰冷的指尖。
“京茹,對不起,我回來晚了。”他低著頭,聲音裡充滿了愧疚。
秦京茹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他的臉。
她的眼神,很複雜。
有看到他回來的欣慰,有對他多年的怨懟,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油盡燈枯的平靜和不捨。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氧氣面罩阻礙了她。
小刀見狀,連忙小心翼翼地幫她把面罩摘了下來,放到一邊。
脫離了氧氣,秦京茹的呼吸立刻變得急促起來,她貪婪地呼吸著空氣,緩了好一會兒,才積攢起一點力氣。
“你……還是老樣子。”她開口了,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卻清晰地傳到了小刀的耳朵裡,“一點……都沒變老。”
小刀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是啊,他還是老樣子。
可她,卻已經被歲月和病痛,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京茹,你別說話,好好休息,你會好起來的。”小刀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笨拙地安慰著。
秦京茹卻輕輕地搖了搖頭,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她喘了口氣,繼續說,“小刀,我等了你……好久……我怕我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你說,我聽著。”小刀把耳朵湊到她的嘴邊。
“你答應我……我走了以後……別再出去浪了……”秦京茹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懇求,“就在家裡……守著孩子們過吧。”
“虎頭,二虎,三虎……他們雖然不成器……但都是你的種……需要大人看著……”
“還有……大孫子……該上幼兒園了……得有人接送……他們都要上班……忙不過來……”
“這個家……不能散了……你答應我……”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這些話,像一根根針,紮在小刀的心上。
她快要死了。
可她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這個家,是那幾個不爭氣的兒子,是那個她還沒來得及好好抱一抱的孫子。
她把他這個甩手掌櫃叫回來,不是為了讓他救她,而是為了讓他接替她的位置,撐起這個家。
小刀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他是個甚麼東西啊!
他憑甚麼能得到這樣一個女人,為他付出了一輩子!
“我答應你,京茹,我甚麼都答應你!”他哽咽著,“我不走了,我哪兒也不去了,我就守著你,守著這個家!”
聽到他的承諾,秦京茹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絲光彩。
她像是放下了心中最後一塊大石頭,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地說著,眼神開始變得渙散。
“京茹!京茹你別睡!”小刀感覺到了她的生命力在飛速地流逝,他慌了,拼命地搖晃著她的手,“你看著我!你不能睡!”
秦京茹的眼皮越來越沉,她最後看了小刀一眼,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小刀……下輩子……別再遇見了……太苦了……”
說完,她的手,從小刀的掌心裡滑落。
她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
病房裡的心電監護儀,發出了一陣刺耳的,拉長的警報聲。
“嘀——”
那條代表著心跳的曲線,變成了一條筆直的,毫無生氣的直線。
小刀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徹底炸了。
不!
不!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回來了!他明明已經回來了!
她怎麼能死!
他不能接受!
他絕對不能接受!
一股無法形容的暴戾和瘋狂,瞬間從他的心底湧了上來。
他才是神!
他能決定別人的生死!
閻王爺算個甚麼東西!也敢從他手裡搶人?
一個念頭,瘋狂地在他腦海中滋生。
丹藥。
他有丹藥。
那個能讓人脫胎換骨,返老還童的丹藥!
他本來還在猶豫,還在糾結。
他不知道,用這種逆天的東西,去改變一個凡人的生死,會帶來甚麼樣的後果。
他也不知道,讓一個五十三歲的人,突然變回十八歲,對她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可現在,他甚麼都顧不上了!
他不能讓京茹死!
他要讓她活過來!
哪怕天塌下來,他也要讓她活過來!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
他猛地站起身,猩紅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他要帶京茹走。
離開這個鬼地方。
然後,用他的方式,把她從死神手裡,搶回來!
他一把扯掉秦京茹身上所有的管子,然後彎下腰,將她那輕飄飄的,幾乎沒有重量的身體,打橫抱了起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聽到警報聲的醫生護士,還有他的三個兒子,全都衝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眼前這一幕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爸!你幹甚麼!快把我媽放下!”
虎頭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看著父親抱著母親冰冷的屍體,眼珠子都紅了,嘶吼著就想衝上來。
“都給我滾開!”
小刀抱著秦京茹,轉過身,一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那眼神,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充滿了瘋狂和暴戾。
衝在最前面的虎頭,被他這個眼神嚇得,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他從小到大,就沒見過他爸這個樣子。
太嚇人了。
“先生!請你冷靜一點!病人已經……請你把她放回病床上!”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皺著眉頭,厲聲說道。
“她沒死!”小刀低吼道,“我能救她!”
醫生和護士們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心電圖都成一條直線了,人早就沒氣了,怎麼救?
“爸,你別這樣,媽已經走了,你讓她安安靜落...落地走吧……”二虎也哭了,聲音顫抖著勸道。
“我說了,她沒死!”小刀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他死死地抱著懷裡的秦京茹,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我要帶她走,帶她去一個能治好她的地方!”
“你瘋了!爸!你清醒一點!”三虎也急了,“人都死了,你還能帶她去哪兒啊!”
“我說了,都給我滾!”
小刀徹底失去了耐心,他抱著秦京茹,邁開步子,就往病房外面走。
“攔住他!快!不能讓他把遺體帶走!”醫生急忙對旁邊的保安和護士喊道。
幾個保安立刻衝了上來,想要攔住小刀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