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感受到了周小碗的目光,他不但不躲,反而迎了上去,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個充滿挑釁的笑容。
他用口型無聲地對她說:“看,沒我,你們就是一堆垃圾。”
周小碗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裡。
她真想衝上去,把那個得意的笑容撕爛!
可她不能。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詭異的時刻,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老掉牙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鈴鈴鈴——鈴鈴鈴——”
聲音又大又刺耳,像是八十年代的大哥大。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小刀。
他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腰間。
那裡,一個黑色的,板磚一樣的大哥大,正固執地響著。
這東西,是他唯一保留的,和那個世界連線的物品。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接到過電話了。
在這個空間裡,時間流速和外面不同,他進來感覺沒多久,外面可能已經過去了好幾年。
他皺了皺眉,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一下。
誰會給他打電話?
他拿起電話,看了一眼,沒有來電顯示。
他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爸!爸!你快回來啊!媽……媽她不行了!”
是老大虎頭的聲音。
聲音裡充滿了恐慌和絕望,哭得都變了調。
小刀的腦子“嗡”的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虎頭?你說甚麼?你媽怎麼了?”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再也沒有了剛才那副神明般的從容。
“媽住院了!醫生說是……是癌症!晚期!爸,你快回來吧,媽一直叫你的名字!嗚嗚嗚……”
虎頭的哭聲,像一把大錘,狠狠地砸在小刀的心上。
癌症?
晚期?
怎麼會?
京茹她……她身體不是一直挺好的嗎?
“爸!我也在!你快回來吧!”電話裡又傳來了老二二虎的聲音,也是帶著哭腔,“我再也不氣我媽了,我跟我媳婦現在都好好上班,孩子也乖,我再也不混了!爸,你求求你,救救我媽啊!”
“還有我!爸!我是三虎!”老三的聲音也響了起來,“爸,我也錯了,我以後肯定孝順我媽,我再也不讓她操心了!你快回來啊!我們不能沒有媽啊!”
三個兒子,一個接一個,在電話裡哭得稀里嘩啦,像三個無助的孩子。
小刀拿著電話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京茹……秦京茹……
那個十八歲就跟著他,給他生了三個兒子,單純又漂亮的姑娘。
那個總是在他闖禍後,一邊罵他,一邊默默給他收拾爛攤子的女人。
那個被三個不爭氣的兒子氣得直掉眼淚,卻還是把他們當成寶的母親。
她怎麼會得癌症?
她怎麼就要不行了?
他在這裡當著高高在上的神,享受著美女們的崇拜,可他的女人,在另一個世界,卻在醫院裡受苦,快要死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愧疚,瞬間淹沒了他。
他再也顧不上面前的這些女人,顧不上跟周小碗的置氣,也顧不上那頭巨大的野豬了。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去!立刻!馬上!
他“啪”地一下掛了電話,身影一閃,就要從原地消失。
“你要去哪?”周小碗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聽不清電話裡的內容,但她看到了小刀臉上那前所未有的慌亂。
這個男人,這個無所不能的“神”,竟然會露出這種表情?
小刀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回頭看了周小碗一眼,眼神裡已經沒有了任何挑釁和得意,只剩下焦躁和不安。
“我有急事,要離開一段時間。”
他的聲音乾澀而沙啞。
“這裡怎麼辦?”周小碗追問。
“這頭豬,夠你們吃很久了。”小刀看了一眼地上的野豬屍體,心煩意亂地揮了揮手,“你們自己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整個人的身影瞬間變得虛幻,然後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
森林裡,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女人,一頭巨大的野豬屍體,和站在原地,眼神變幻莫測的周小碗。
剛才……發生了甚麼?
那個電話,到底是誰打來的?
是甚麼樣的事情,能讓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慌張成那個樣子?
周小碗的心裡,第一次對小刀那個神秘的“外面的世界”,產生了濃厚的,無法抑制的好奇。
小刀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硬生生從那個綠意盎然的世界裡抽離出來,然後狠狠地塞進了一具凡人的軀殼。
眼前的景象,從茂密的原始森林,瞬間切換成了一個堆滿雜物的,充滿了灰塵和機油味的倉庫。
一輛半舊的福特大皮卡,靜靜地停在倉庫中央,車身上落了薄薄的一層灰。
這就是他在現實世界的落腳點。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還在狂跳。
電話裡兒子們的哭聲,彷彿還回蕩在耳邊。
京茹……癌症……晚期……
這幾個字,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在他的心上來回地割。
疼。
鑽心的疼。
他甚至顧不上感受從“神”變回“人”的落差,踉踉蹌蹌地衝到皮卡車前,拉開車門就鑽了進去。
鑰匙還插在鑰匙孔裡。
他擰動鑰匙,發動機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然後不情不願地啟動了。
他一腳油門踩到底,皮卡車像一頭憤怒的公牛,衝破倉庫的大門,捲起一陣煙塵,衝上了外面的土路。
他要回四九城。
他要去醫院。
他要去看京茹。
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飛馳,小刀的腦子卻比車速轉得還快。
他開始拼命地回憶。
自己上一次見京茹,是甚麼時候?
好像……是三年前?還是四年前?
他記不清了。
那時候,三虎好像剛結婚,他回來參加了婚禮,給了個大紅包,待了不到三天就走了。
臨走的時候,京茹還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讓他別在外面鬼混了,家裡現在有孫子了,讓他收收心,回家過安穩日子。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好像很不耐煩地甩開了她的手,說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你煩不煩”,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進了空間。